被黃昏所籠罩的建築物很安靜,靜得彷彿沒有任何人存在一般。
夏目一踏上玄關,映入眼簾的是古意盎然的構造,原木色調的布置,再加上整齊又不死板的家具擺設,看得出來屋主的用心設計。
挑高的室內特意安裝了好幾扇窗戶,鍍金色澤的光線從上方落下,在地面形成漂亮的圖騰樣式。
然而這座漂亮的客廳,此刻卻充斥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一瞬間被味道嗆到的夏目悶哼一聲,連忙摀住口鼻,不祥的預感就像是泡泡一般,不斷從心底冒出。
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忽地從上方傳來,伴隨著童稚的歌聲。
籠目籠目,籠中的鳥兒,什麼時候飛出來?
即將天亮的夜裡,鶴與烏龜跌倒了,
在後面的那個人,
是誰?
稚嫩的歌聲順著二樓的長廊一路沿竄,由遠而近,最後來到了樓梯口的位置。
夏目細瘦的肩膀繃得緊緊的,視線僵硬地移動著,他看見一抹嬌小的身影站在樓梯上。黑色的洋裝搭著蒼白的膚色,襯得小女孩如同一尊洋娃娃般精緻。
「大哥哥,你終於來了,朱槿一直在等你喔!」
小女孩抱著紅色的小皮球,露出甜甜的笑。但是當圓黑的眼睛對上名取的時候,可愛的小臉忽地扭曲了表情,兩道眉毛不高興地揚得高高的。
「為什麼要帶別人過來呢?朱槿討厭那個人的味道。」
「是嗎?我倒是覺得,妳身上的屍臭味更加讓人厭惡呢。」
名取微微一笑,然而眼睛裡卻沒有絲毫溫度。
「討厭,討厭!朱槿最討厭你這種人了!」
小女孩憤怒地拔高童音,用力地將手裡的紅色皮球朝著一樓的地面丟去。
「夏目,不要看!」
名取的聲音厲了幾個音階。
鮮紅的球滾呀滾,發出了如同重物落地的不舒服聲音,一路滾到了夏目的眼前,映在那雙淡色的眼睛裡。
那並不是什麼紅色的皮球,而是一顆沾滿乾涸血漬的女性頭顱。
夏目的胃在翻騰,他摀住嘴巴,身體就像是瞬間被抽走力氣,幾乎要站不住腳了。
「柊,把夏目帶出去。」
名取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悅耳,但是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嚴厲感。
戴著獨眼面具的女性妖怪隨著命令落下,迅速地出現在夏目身邊。
「名取先生……」
被架住身體的夏目想要掙扎,卻還是敵不過柊的力量,一步步被拉向了門口。
「聽話,夏目。」名取轉過頭,對著少年露出微笑。「我很快就會出去找你的。」
夏目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是兩扇木門卻砰的一聲關起,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名取和穿著黑洋裝的小女孩。
「先把你這個討厭的傢伙解決,朱槿再把大哥哥帶回來!」
小女孩猙獰著表情,五根細白的手指化成尖爪。
「原來我們想的都一樣啊,朱槿小妹妹。」
名取瞇起眼睛,注視著站在樓梯上的小女孩,如夜色般柔軟的中低音響起。
「或許,我該稱呼妳另一個名字……食人鬼。」
小女孩咧開嘴巴,露出了尖利的獠牙,黑色的大眼睛瞬間變得如鮮血般濃稠。
「吃掉三個人也就算了,偏偏妳卻把主意動到夏目頭上。」
修長的手指微微一動,數張符咒頓時化做結界,將小女孩困在裡頭。
「哪,現在就讓我們看看,誰可以踏出這棟屋子?」
名取的嘴角緩緩扯出一抹微笑,那漫不經心的口吻就彷彿今天天氣很好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昏黃的天空逐漸轉成暗藍色,夏目咬著嘴唇站在緊閉的大門前,房子裡聽不到任何聲音,安靜得讓人心驚膽跳。
「冷靜一點。」
背著太刀的女性妖怪淡淡開口。
「可是,名取先生他……」
夏目看了眼大門,又看向戴著獨眼面具的柊,好幾次想要闖進去,卻被對方的太刀攔了下來。
「我怎麼了?」
悅耳的男中音忽地伴隨著嘎吱的開門聲響起,夏目連忙回過頭,看見了從屋裡踏出的高挑身影。
「名取先生,你沒事吧?」
夏目急急忙忙地跑上前,淡色的眼睛寫滿擔憂。
注視著少年毫不掩飾的關懷神情,名取的眼角滑過一抹柔軟,他伸出手,揉了揉對方的頭髮,微微一笑。
「如果我說沒事的話,你是不是就願意陪我去吃晚餐呢?」
夏目沒輒的嘆口氣,最後認命的垮下肩膀。
「是是是,我陪你總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