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發射進入天空,在黑藍的夜幕上綻放成一大片的絢爛奪目。
像是一場夏夜中的光之雨。
當然,這只是夏目憑著聲音自己想像出來的畫面。
明明就是待在位置高的小山丘上,不管怎麼看,這實在是一個非常適合觀賞煙火的地點。
小小的城市就座落在山丘下,沒有受到光害污染的深遂夜空,朝著四周無邊無際地延展。
今天有一場小小的祭典在這座城市裡舉辦。
煙火大會總是祭典裡不可缺少的東西。
但是,夏目就是看不到。
這名少年嘆了口氣,認命地將視線從前方收回。假使以別人的目光來看,那裡確實什麼遮蔽物也沒有,讓人覺得如此美麗的煙火正如同花一樣地盛綻著。
金色、銀色,各種顏色的光在人的瞳面上,烙印下剎那的美好。
然而在夏目的視野裡面,有一個巨大無比的妖怪像座山似地,一動也不動地踞坐在他的正前方,將煙火、夜空、光之雨全都給遮擋住。
「喂,夏目,你快點去叫那個大傢伙移開位置……唔呣,或者是乾脆我親自出馬,用我華麗的原型將對方趕……痛!」
「老師,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夏目揮了揮剛剛捏成拳頭的手,瞪了趴掛在他背後的貓咪老師一眼。
「真是的……不過這樣沒辦法看到煙火也是事實,看樣子今天也只好早點回去了。」
「慢著!怎麼可以就這樣放棄了?老師我是這麼教導你的嗎?」
「我可不知道你哪時候有教過我了,貓咪老師。反正還是有機會的,塔子嬸嬸有說過,個城市常常會在夏天舉辦祭典,我們就等下一次吧。」
「你上回也是這樣說哪,夏目。」
彎彎成弦月狀的眼睛睨了少年一記。
夏目伸手拍拍對於一般貓咪來說,那顆有點大得離譜的頭顱。
「是是是,是我不對,所以我們回去吧,記得家裡有新買回來的點心呢。」
「點心?回去吧!回去吧!夏目,我們快回去!」
那短短的腳掌立刻猛力地拍著夏目的肩膀。
小山丘和藤原家的距離並不會太遠,大約走了十多分鐘的路程後,就瞧見熟悉的大門。
而在家裡等候著夏目和貓咪老師的,除了點心之外,還有塔子嬸嬸的笑臉以及她捧在手上的東西。
夏目有些驚訝。
「貴志你看,這是我剛剛在櫃子裡找到的,是以前沒用完留下來的煙火呢。」
夏目可以感覺到,趴掛在他背後的招財貓這次是改用牠短短的腳掌在踢著他。
那意思很明白,就是:
夏目、夏目,我要玩!
「你可以和小貓一起在院子裡玩喔。」
不管是塔子嬸嬸的笑容,還是她將煙火遞過來碰觸到自己的手指,都讓夏目覺得很溫暖。
所以夏目也露出了笑,回答了一個肯定的單音節。
「嗯!」
塔子嬸嬸給的是相當常見的線香煙火。
夏目蹲在院子裡,將煙火點燃,看見小小的火星先是在末端迸散,緊接著霹哩啪啦的開始跳動起來。
像是星星一樣。
貓咪老師蹲在夏目的身邊,似乎是非常認真地盯著線香煙火看,那雙彎彎的眼睛連眨也沒眨。偶爾,牠會伸出短短的一隻腳掌,像是想要接住那飛濺出來的火星。
夏目還來不及說會燙,就見到貓咪老師哇哇叫地縮回了腳,尾巴彷彿是受到驚嚇地跟著一塊豎起。
明明就有過了前車之鑑,不過貓咪老師盯著盯著,牠的腳掌又會忍不住地再伸出。
然後又再次哀叫。
夏目只能嘆息。
被燙了多次以後,貓咪老師似乎終於學乖了。牠安安靜靜地趴臥在泥土地面上,草葉的味道在夏夜裡,不知怎麼地令人感覺到異常的明顯。
線香煙火還在燃燒,熾亮的火星霹哩啪啦的響。
貓咪老師的視線從煙火的末端一路向上移動,接著停在夏目的身上。
在黑夜和煙火的映照下,夏目的手臂顯得異常的白晰。
白晰的手臂。
白晰的臉龐。
還有柔軟如水的淺色眼睛。
「唔哇!貓咪老師你為什麼突然咬我?」
手上的痛覺讓夏目差點將燃燒到一半的線香煙火給甩了出去,而他的大叫也引來屋內塔子嬸嬸的注意。
「貴志,怎麼了嗎?」
「沒、沒事的,只是不小心被燙到一下而已。」
夏目一手緊緊壓著貓咪老師的腦袋──他上一秒才將牠猛力的拔開而已──一手還拿著線香煙火,他有些慌張地朝站在簷廊上的塔子嬸嬸解釋著。
好不容易讓塔子嬸嬸相信自己真的沒事,等到塔子嬸嬸的身影又回到了屋內,夏目這才鬆開壓在貓咪老師腦袋上的手。
「老、師,你剛剛到底是在做什麼?」
咬牙切齒的語氣滲著一絲的怒意。
畢竟無緣無故地就被咬上一大口,手臂上還留下了齒印子,相信任誰都會不高興的。
貓咪老師縮著身體,腦袋因為先前的重擊在發著疼。牠用短短的兩隻腳摀著前額,彎彎的眼睛則是朝怒氣沖沖的夏目瞄了瞄。
因為看起來很好吃。
在黑夜下,在煙火的映照下。
夏目看起來好吃得不得了。
讓人想要全部的吞下肚,再也不要讓其他人看到。
當然,貓咪老師是絕對不會對著夏目這麼承認的。只不過牠沒有發現到,牠在無意識中,不小心將「看起來很好吃」這句話給咕噥出來了。
所以貓咪老師當然也就不會發現到,夏目的額角迸出一條青筋,手指緊緊地捏住,並且對拳頭哈了一口氣。
於是藤原家的這一天,就在夏夜、煙火、貓咪老師,噢,還有夏目的拳頭中,劃下了結束的句點。
突然就很想寫玩線香煙火的夏目ˇ
雖然還沒辦法敲鍵盤敲太快
不過總算把它敲出來了~~
文章標題的靈感則是來自乙一的”夏天、煙火、我的屍體”X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