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當攫獲知覺的黑暗一分一秒地退去之後,倒在地面上的綱吉微微動了一下手指。方才發生的畫面一格格地躍入腦海,彷彿要填補所有的空間一般,他的意識逐漸清醒過來。

綱吉緩緩掀開睫毛,褐色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周遭。點著一盞小燈的房間如此孤寂又如此蒼涼,微弱的火焰在透明的玻璃罩裡搖曳著。

綱吉不知所措地撐起身體,卻看見原本幽暗的空間忽然覆上一層暈黃的色調,就像是過度曝光的相片一般,一種美麗而又蒼涼地陷入回憶裡。

 

 

褪色的世界。

懷舊的景象。

 

 

綱吉怔怔地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切,映入眼底的已經不是封閉的房間,而是大片樹蔭滿佈的荒郊,他看見天空,看見樹,但都是暈黃的色彩,分不清藍色或綠色。

綱吉試探性地站起來,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前面的灌木叢,然而一陣窸窣的聲音傳來,接著兩道身影從樹叢裡跑了出來。彷彿完全沒有發現綱吉的存在一般,徑自地掠過他的身邊。

褐髮的少年與黑髮的女孩。

女孩細長如黑色河流的頭髮蜿蜒至膝蓋,雖然過長的瀏海遮住了她的一隻眼睛,然而從那紅潤的嘴唇與俏挺的鼻子,隱約可以窺見女孩的美麗。

可是讓綱吉感到吃驚的卻是那名少年,雖然臉龐還帶著點稚氣,但是綱吉絕對不會錯認對方的外貌。

 

 

那是一名有著與自己相同外表的少年!

 

 

渾然不覺自己的一舉一動落在綱吉的眼裡,少年抓著女孩柔軟的小手,兩個人親密地並肩行走著。迴盪在空氣裡的話語就像是一首情詩,交換著只有他們才知道的語言。

看著兩人已經離他越來越遠,綱吉忍不住追了上去。伸出去的手想要抓住少年的肩膀,卻發現自己的手指竟然毫無阻礙地穿透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綱吉愕然地看著僵在半空中的手,再看向繼續行走著的少年與女孩。儘管心底浮現出一連串的問號與不安,但他還是別無選擇地跟了上去。

褐髮的少年與黑髮的女孩又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在一條潺潺流動的小河邊坐了下來。

 

 

然後畫面又換了。

 

 

同樣是曝光過度的色彩,同樣是暈黃色澤,只是場景已經由遼闊的草原換成了陡峭的山崖。

將一頭長長黑髮紮起來的女孩走在山崖突出來的小道上,似乎正努力伸長著手,想要摘取一朵白色的花。在她後方,是一臉焦急的褐髮少年。

『香織,我替妳摘。妳不要那麼衝動!』

『我才不要,這種小事我自己就可以做到。』

女孩彆扭地沒有回頭,依舊是執意地墊起腳尖,手指堪差幾寸的距離就可以碰觸到花瓣了。

不死心地又將手指伸長一些,女孩深呼吸一口氣,不甘示弱地跳了起來,將那朵花抓入掌心。

『看,我摘到囉!』

漂亮的白色花朵在女孩的手中綻放著,女孩正準備得意洋洋地對著少年展示出戰利品,卻突然沒有踩好,腳底一滑,纖細的身子頓時失去重心地跌出山道外。

『香織!!』

少年驚慌失措地大喊,他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抓住女孩失措揮動的手腕,卻沒有料到過大的拉力將他整個人也扯了出去。

沒有支撐點的身體抵擋不了陡峭的山崖,少年與女孩頓時失衡地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向下落去……

 

 

綱吉驚駭地瞪大眼,他的呼吸彷彿一瞬間被人抽離,只能絕望且無力地看著少年緊緊地將女孩護在懷裡,如同重物落地的沉悶聲響刮過聽覺神經。

明明知道這不是現實,但是年輕的彭哥列首領卻無法抑制住那股從心底竄出的酸澀感。在眼睛終於抵擋不了那陣澀意而閉起時,映入眼底的畫面是山崖下所開出的豔紅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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