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26題】Baby Sitte--保母
粉筆在黑板上一筆一劃地留下白色的字跡,那種不大不小又彷彿要穿透的聲音,在午休結束後的第一堂課聽起來是格外清晰,或許學生們的安靜也是造成現下情況的原因之一。
這種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會令人特別的感到倦意襲上。眼皮忍不住地往下掉,在欲闔上的瞬間又像是受到不知名驚嚇地猛然張開,二年A班的教室中宛若是充滿著一種引誘人打瞌睡的味道。
綱吉不自覺掩口打了一個呵欠,他的位置是靠窗邊的最後一排,目前也是這教室中覺得想睡覺的其中一人,不過卻不是因為溫暖的陽光、舒緩的涼風、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無形氣氛的緣故。
事實上,這位看似平凡無奇的國中生(本人也堅持自己真的非常平凡),雖然在同學當中有著「蠢阿綱」的綽號,還曾遭人吐槽沒有期待感、毫無氣勢、腿又短等等諸如此類的話語,但真正的身份可是黑手黨的教父,彭哥列家族的第十代首領。
不過這個人物介紹和接下來的故事發展並沒有太大的關係,也可以說其實是完全沒有關係吧。
午後的陽光從窗口照入,晒得人感到暖洋洋的,綱吉揉了揉有些睏意的眼角,然後又打了第二個呵欠。只要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他的眼下是浮現淡淡的陰影,也就是俗稱的黑眼圈,代表著睡眠不足的最佳證據。
為了要讓自己能再更振作些精神,綱吉把視線從數學老師正在講解中的題目移開。在精神不濟的時候,那些原本就教人一直無法感受任何和善之意的符號和數字,看起來簡直是比火星文字還要陌生。
飄移的視線先是落到自己前方的坐位,在女孩子間擁有極高人氣的銀髮友人,彷彿是覺得課業內容太無趣似地,已經趴下來在桌面上直接爆睡。縱使講台上老師的目光有好幾次是含帶不滿地瞪視過來,但終歸是敢怒不敢言。
畢竟獄寺隼人的爆烈脾氣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夠領教的,唯一可以讓他立刻順從的,僅有他坐位後的男孩而已。
綱吉的視線接著是轉至斜前方,卻剛好和位子上的主人對上。
同樣在女孩子間擁有居高不下的人氣,總是掛著爽朗笑臉的山本武現在卻是露出擔心的眼神。
『精神,不是很好呢。』
接收到山本無聲的詢問後,綱吉下意識地摸摸臉,想到早上照鏡子時連自己都會想要咋舌的黑眼圈,他不禁微微地苦笑,向著山本搖了搖手。
『只是睡眠不足而已啦,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雖然講台下方的學生總是會以為自己所做的事根本沒人看見,但其實只要站上講台的話,就會發現到,原來教室的一切動靜真的是被收納於視野之內。
想當然爾,綱吉和山本之間的小動作,也是絲毫不漏地全進了正在講課的老師眼內。
握著粉筆的手指登時一收緊,警告的目光瞬間瞪視過去。
「山本、澤田!」
上課中不准竊竊私語!
原本二年A班的數學老師是打算這麼說。
但是斥責的話才剛脫口不到三分之一,應該說才喊了兩人的名字而已,一聲突來的劇烈音響將剩下的字句全部打斷。
原本是趴著睡的獄寺不知為何會猛然站起,他的雙手壓在桌面上,剛剛的那一聲音響則是他重拍桌子而發出的聲音。
銀髮的少年陰沉著一張臉,髮下的雙眼是惡狠狠地瞪視著講台的方向。
「誰准你將十代首領的名字跟那個棒球笨蛋放在一起的啊?!」
說完這句話,那具散發駭人氣勢的身體又搖搖晃晃地坐回椅子上,銀色的頭顱再一次地趴回桌面。
「……哎呀哎呀,獄寺該不會睡昏頭了吧?」
山本像是有些驚訝地聳聳肩膀。
「不過和阿綱的名字排在一起的感覺,真不錯呢。」
看著單手托住下顎對自己露出笑瞇瞇表情的山本,綱吉只能尷尬地回以僵硬的笑,有時候連他也猜不出來對方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只不過是被老師一起罵,到底是有哪裡好呢?
綱吉乾脆調回視線,改望向又睡著的銀髮友人的背影。他無意識地摸摸眼底下的黑眼圈,然後又打了一個呵欠,想睡的感覺好像變得更加強烈了。
造成他連日來睡眠不足的最大原兇……
沒錯,就是藍波。
「十代首領,你真的沒問題嗎?」
「阿綱,有困難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喔。」
「咦?真的沒問題啦,所以獄寺、山本你們不用太擔心……嗯嗯,那明天見了!拜~」
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將兩名擔心自己的友人送走,綱吉像是疲憊地垮下肩膀,其中獄寺的眼神簡直就像寫著「我沒有盡到左右手的責任,我真該死」。
雖然是很想請他們兩人進來坐坐,不過依目前的情況……
綱吉忍不住又嘆了一口長長的氣,如果他們家外面除了寫上澤田的門牌以外還可以再掛上其他的東西,或許該標個「近日來謝絕訪客」之類的。
伸出的手搭上門把,還沒有做出順時鐘的轉動,隔著一扇門板就能聽見從屋裡頭隱隱約約傳出來的嚎啕大哭聲。
啊啊,又來了啊。
綱吉的心中浮現這樣的念頭,覺得有些無力。隨著他拉開大門的動作,本來被隔絕著而顯得模糊哭聲,頓時是像浪潮般地打來。
「嗚啊啊啊~嗚啊啊~~~」
小孩的哭聲真的可以說是驚天動地。
「不要不要!藍波大人我才不要擦奇怪的藥!」
夾雜著哭腔的大喊同樣也可以說是震耳欲聾。
綱吉忍下想要摀住耳朵的衝動,他的一隻手壓按在鞋櫃上邊當做支撐點,在玄關將穿了一整天的鞋襪脫下。
哭聲還在繼續,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並且從走廊的底端開始向外靠近。
綱吉裝做什麼也沒有聽見,假使現在讓人來測量他們家的分貝指數,相信澤田家一定會被列為噪音重地。
等到綱吉將脫下的鞋整齊地擺放好,才剛踏上走廊,映入眼內的小小身影就已經像是一顆小型炮彈,朝著自己的方向直速衝來。
「咿!藍波,等、等一下……」
綱吉的臉色發白,在他不知道該不該退開的時候,人型炮彈已經猛力地撞入他的懷裡。
在衝力加速度的催化之下,那份勁道可說是會撞得人忍不住要發出悶哼。淺棕髮色的男孩「嗚」了一聲,在重心不穩的情況下,背部跟著向後倒,身體內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被擠壓出喉嚨外。
然後只能一屁股地跌坐在地板上,懷裡是一隻光溜溜的小牛死命地抱著他放聲大哭。
「嗚啊~阿綱!阿綱~~」
一路響起的哭聲到最後都會變成這種結尾。
綱吉無奈地抓抓頭髮,放棄想直接上樓的打算。連衣服都沒穿的藍波依舊將頭埋在他的懷裡,鼻涕眼淚全部都沾在那件卡其色的制服外套上。
這次是又怎麼了?竟然弄到連衣服也沒穿?
縱使大腦內響起以上的問句,但是從藍波剛剛的哭喊聲中,綱吉已經能推測出個大概。
不過這種時候,里包恩不在真的是太好了。
綱吉如同是打從心底感到感激地吐出一口氣,他安慰似地拍撫著哭得哽咽的小男孩的背部,抬起眼看著氣喘吁吁向著他們倆方向跑來的奈奈。
一看到自己的兒子回到家,奈奈露出安心的笑容。
「太好了!既然阿綱都回到家的話,那藍波就先拜託你了。」
「咦?」
「媽媽必須要趕快去買晚餐的菜,待會就會回來了唷。」
「欸?」
「記得要幫藍波擦藥喔。啊,這個給你。」
「喔……不對吧?老媽?老媽!」
連聲的呼喚卻得到奈奈歉意的笑臉,以及大門「砰」的被關上的聲音,坐在地板上一時還無法爬起的綱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門板將屋外屋內隔成兩個世界。
賴在自己懷中的藍波已經從大哭轉成小小聲的抽泣。
「怎麼變成這樣嘛……」
綱吉無力地垮下肩膀,他看向奈奈匆忙中塞進他掌心裡的小小塑膠軟瓶,裡頭裝的是粉紅色的藥膏。
功效,專門擦治水痘用。
而散佈在藍波身體上的點點紅疹(比起前幾天的情況可說是好上許多了),正是代表水痘的臨床症狀。
這也是為什麼總是穿著一襲黑西裝的嬰兒教師,此刻會不在澤田家的原因。事實上,不止是里包恩而已,包括從食客變成澤田家正式成員的一平和風太,目前也都是不在家。
畢竟對沒有得過水痘的孩童來講,被傳染的機率可說是高得不能再高。
一平和風太暫時是拜託小春,本來里包恩是要被安置在京子家的,不過那位彭哥列家族的最強殺手只是拉了拉帽緣,表示京子那邊既然有可樂尼洛在了,就不應該再去添加他人的麻煩。
……所以就能夠添加自己前.弟子的麻煩嗎?
想到上一次見到迪諾時,對方看起來和悲慘沒什麼兩樣的臉色,綱吉默默地在心中替自己的師兄做了禱告,多虧如此,這陣子他才不用再接受里包恩名為訓練,實為地獄式的磨練。
但是卻得接受藍波一天到晚的嚎哭攻擊。
就某方面而言,果然有得必有失嗎?
綱吉揮去無謂的想法,他又拍拍藍波的背,哭得一臉鼻涕眼淚的小男孩將臉抬起,那張可憐兮兮的臉蛋上一樣也是散佈著點點的紅疹,當然比起前幾天真的是好上很多了。
「藍波,我幫你擦藥吧。」
「擦……擦藥?不要!藍波我才不要擦那個奇怪的藥!」
光溜溜的小牛再度掙扎起來,那一雙短短的手有好幾次差點揮到綱吉的下巴。綱吉苦著臉,努力壓制著藍波,這的確是一項浩大並且艱難的工程。
眼看藍波又要脫出他的懷抱,萬一讓他光著身子跑到大街上那可不得了,只要一模擬起那樣的場景,綱吉的臉色不禁微微地發白起來。
趁著綱吉一分心,藍波成功地從那兩隻抓著他的手臂中掙脫出來。
只見到什麼衣物也沒穿的小男孩,拔腿便要往走廊的另一端衝去。
「等一下!藍波!」
顧不得書包還扔在玄關處,綱吉趕忙地追上前。仗著自己的手腳比六歲的孩童還要長的優勢,幾個步伐就逼近想要竄逃的藍波。
「藍波!」
但或許是跟迪諾相處久的緣故,那種能夠左腳莫名奇妙踩到右腳、右腳再莫名其妙踩到褲管的體質,似乎是感染到綱吉的身上來了。
頓時就見到綱吉的身體一個向前撲倒,揮舞的手臂就像是想要竭力取得平衡,可惜世界上還是有地心引力這項東西的存在。
即使澤田家再怎麼違背常理(例如受到強大的破壞總會在不知不覺中修復)、再怎麼不可思議(有事沒事便會聚集了一群奇人異士),所謂的地心引力依然永遠不會消滅。
試圖抓取支撐物維持平衡的手臂,確實是抓到了什麼東西。
可是傾倒的身體還是繼續向前傾倒。
屋內發出了兩聲撞擊。
「嗚啊!」
「噢噗!」
綱吉整個人撲倒在走廊上,硬梆梆的地面撞得他的每一處都在生疼,但是疼痛程度和里包恩給予他的磨練比較起來,簡直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然而當綱吉撐起脖子,淺棕的瞳孔卻在看見展現在面前的一幕時,睜大再睜大。
意外,往往是由一連串的巧合所串連起來的。
綱吉在這一瞬間是真正的明白了這句話。
同樣也是面朝下撲倒在地的藍波,平常是藏在藍波的頭髮內、現在則因為摔倒的關係而飛出的十年後火箭筒,還有讓十年後火箭筒撞上後又反彈回來的牆壁。
「嗚!要、要忍耐……」
完全沒有察覺到情況生變的藍波吸了吸鼻子爬起,才正要哇哇大哭的時候,一道陰影已然從天而降地罩下。
這次屋子裡是發出「磅!」的聲響,濃厚的白色煙霧同時充斥在綱吉的視野之內。
等到十年後火箭筒造成的煙霧逐漸地飄散而去,綱吉忽然發現自己抓住的滑溜物體(藍波的右腳),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
「咦?嚇啊啊啊!」
不能怪綱吉會發出這種接近驚恐的喊叫,畢竟在無預警的情況下,驀然從面朝下的姿勢變成面朝上──簡單來說就是視野遭到一百八十度的翻轉──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是一件讓人受到驚嚇的事。
更令人感到驚嚇的事還在後頭。
綱吉瞪大了眼,他的身體由於外力的壓迫而躺平在走廊的地板上,兩隻手腕分別讓人抓握住,不屬於自己的體溫正透過接觸的皮膚部分傳遞過來。
同樣的,不屬於自己熾熱吐息也微微地落至臉上,那代表著他和對方的距離是那麼的接近。
近到當綱吉聽見那低沉、既陌生又彷若似曾相識的嗓音進入了耳中時,他只覺得腦海中就要一片空白,唯一能閃過的字眼就是「不會吧」。
不會吧?不會吧!
「就算是第二次見面,仍舊讓人……」
那個聲音這麼地低喃著。
「感動得想哭呢。」
為什麼這時候會出現?剛剛發射的不是十年後火箭筒嗎?所以說,這到底是……綱吉的腦袋真的無法思考了,他只能愕然的,不敢置信的,甚至是囁嚅的,擠出不成調的音節。
「二、二十年後的……藍波?」
「嗨,年輕的彭哥列首領。」
幾乎貼近耳邊的低沉嗓音,簡直像浸泡過醇酒似地,先是侵入了聽覺神經,再擴散至四肢百骸。
不、那個,現在應該不是說「嗨」的時候吧?
綱吉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手腕被抓住的地方除了發麻的疼痛以外,還有異常灼熱的溫度。
重點是為什麼……
「似乎是十年前的我碰巧也在發射十年後火箭筒,結果兩個時間疊合在一起,就變成是我來到二十年前了。」
完全和二十年前的小孩模樣難以聯想在一起的男人發出低笑地說著,就連笑聲也像是要侵入至身體內部的最深處。
不管是低沉帶著磁性的聲音、強勁的力道、結實的手臂,或者是輕易就能將自己困在陰影中的高大身軀,都一再地顯示出眼前的雷之守護者是個成熟的男人,而不是小孩的事實。
綱吉莫名地漲紅臉,心臟在怦咚怦咚的亂跳,但是卡在喉嚨底的疑問並沒有獲得解答。
其實他想問的是……為什麼他會被困在這個活生生的人體監獄裡面?!而且還是這種超奇怪的姿勢!
「五分鐘真的太短了。」
來自二十年後時空的男人彷彿如此充滿遺憾地嘆息,英俊的面龐同時俯低,這使得綱吉的一顆心提至喉嚨,視野內全部都讓對方的臉孔給佔滿。
然後,然後……
「磅!」的一聲。
「嗚哇哇哇~嗚啊啊~~~」
驚天動地的小孩子哭聲重新在綱吉的耳邊響了起來。
仍然光著身子的小男孩就坐在綱吉的身上哇哇大哭,眼淚不停地嘩啦嘩啦掉落,一雙眼睛是哭得又紅又腫。
綱吉要好一會才有辦法反應過來,原來五分鐘的交換時間已經結束。
「阿綱……阿綱!阿綱~~~」
藍波死命地巴著綱吉不放,光溜溜的身體除了水痘造成的紅疹痕跡之外,似乎還多了,五分鐘之前並不曾存在的大小毆傷。
「有奇怪的中年人……嗚!有一群奇怪的中年人欺負藍波……」
即使用不著多加猜測,綱吉也想得到藍波口中的「一群奇怪中年人」,是在指誰了。他無力地嘆口氣,撐起身體,將哭得可憐兮兮的藍波抱在懷裡安慰。
二十年後,藍波他一定是掉到二十年後了。
不過,二十年後的藍波究竟是做了什麼事,才會被「一群人」給圍住呢?
綱吉在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地嘆氣,他覺得這個問題還是不要再深究下去比較好。他輕拍著藍波的背脊,已經有制服外套被當成衛生紙使用的覺悟,另一隻手則是在不自覺當中舉起,撫上自己的嘴唇。
那一瞬間遺留在唇上的溫度,只是自己的錯覺吧?
「阿綱……」
就像是哭累了,藍波的聲音變得微弱,含著淚水的眼眸盯著出神似的綱吉。
綱吉猛然回過神,他看著那一張淚痕交錯的小臉,忍不住伸手摸摸好比是次元空間袋的蓬蓬頭。
手腕上,似乎還有一絲灼熱尚未消失殆盡。
「還是慢一點長大比較好呢……」
年輕的彭哥列十代首領像是對著藍波,但更像是對自己小小聲地這麼說。
二十年後的牛郎式費洛蒙,真的是太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