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是神明的使者。
由神明賦予力量,協助祂,一同消滅在人世間作亂的妖怪。
但如果在措手不及間,神使失去了他們的力量,失去了他們的神,又會變得如何?
蔚可可不知道,可是她清楚,再過不久,她就不得不,知道。
因為她的三名朋友,宮一刻、夏墨河、尤里,在一夜之間就失去了這些。
「可可,妳在發什麼呆?車站到了喔,商白都已經下車了。」從照後鏡裡看見後座的女兒毫無動靜,依舊像出神似地盯著窗外,蔚青天納悶地轉過頭來,忍不住伸手拍了女兒的肩膀一下,「可可。」
「哇!什……什麼事?」蔚可可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她驚魂未定地瞪著父親的臉,好半晌後才猛然醒悟到對方說了什麼。
車站到了。
對了,車站!他們今天要搭火車趕回去潭雅市!
「火車!」蔚可可又驚呼一聲,慌張地想要趕緊到車外去。但太過急促的動作反倒使得她一腦袋撞上了車頂,疼得她可愛的臉蛋皺成一團,她抱著頭,發出無聲的哀叫。
蔚青天嘆了一口氣,對女兒的笨拙已經很習以為常。
明明看起來就是那麼聰明伶俐的孩子,為什麼有時候就是會少一根筋?
「可可,妳慢慢來沒關係,時間還早,火車不會那麼快就跑掉。我真擔心妳這一撞,萬一變笨了怎麼辦?」蔚青天語重心長地說,眉頭還皺了起來。
在蔚可可想要不滿地抗議之際,另一道聲音先插了進來。
「放心,不會再比現在更糟了。」
在蔚家成員中,只有一人擁有這種平淡卻又刻薄的語氣。
蔚可可摀著還在發疼的腦袋,抬起頭看見蔚商白站在車門外,俊秀的臉孔沒有特別的表情。
「哥!」蔚可可氣惱地大叫道,她還沒遲鈍到聽不出兄長的諷刺,「幹嘛說得一副人家好像是笨蛋的樣子?我明明就是天才耶!」
「噗咳!咳咳咳!」正在喝水的蔚青天頓時一口氣岔到,嘴裡的水差點全噴了出來,灑在方向盤上。他連忙抽起幾張衛生紙摀著嘴巴,再將礦泉水瓶放回椅子上。
「爸,你要多保重,氣管不好記得去醫院檢查。」就算面對自己的父親,蔚商白還是波瀾不驚的平淡態度,「你要是時常這樣噴茶,會被媽嫌棄的。」
「胡說什麼?你媽才不會嫌棄我。」蔚青天瞪了兒子一眼,將揉成一團的衛生紙也扔到副駕駛座上,「回到潭雅記得打電話給我們,記得要乖一點,別給你們叔叔、阿姨添麻煩。」
頓了一頓,蔚青天瞇起眼,看著站在車外昨晚突然回來的一對兒女。
「你們真的是非常想念媽媽的菜才跑回來嗎?不會是發生什麼事吧?該不會,新學校裡有誰欺負你們嗎?」
不是蔚青天擔心,但自己的兒子女兒完全沒有事先說一聲,昨天就一聲不響地跑回家裡,這事怎麼看都有些奇怪。
「厚,爸你擔心得太多了啦!怎麼可能會有人欺負我們?不可能、不可能。」蔚可可雙手在胸前交叉,比出一個大大的「X」,「你不看看你兒子有多恐怖,哥可是糾察隊大隊長耶,誰敢欺負他?他不要欺負人就很不……咳,我什麼話都沒有說。」
「商白,真的?」蔚青天也覺得自己的兒子魄力十足,連大人都比不上,不過還是忍不住再確認一下。
「真的。」蔚商白臉色平靜的點下頭。
「這樣啊……那你們路上小心一點,到了記得再打電話給我或你媽,就算今天還放假也不要到處亂跑。」既然大兒子都這麼說了,蔚青天也不再多問。
向自己的一雙子女揮揮手表示道別,他升起車窗,開車離開了火車站。
看著家裡的車子消失在視野內,蔚可可鬆了一大口氣。
「呼……還好爸沒再追問下去。」蔚可可拍拍胸口,露出一副「好險」的表情,「要是給他知道我們倆曠課……耳朵一定會被念到長繭的。」
沒錯,其實今天利英高中根本就沒放假。
今天是星期二,是很正常的上班、上課日。但是蔚商白在昨晚卻用了「學校創辦人生日,所以明天多放假一天」這個理由,讓父母對他們的歸來不起疑心。
對此,蔚可可不禁要佩服起自己的兄長來。明明是一聽就覺得很唬爛的理由,但經由她老哥頂著一張撲克臉說出,就連她反射性地都差點相信真有這麼一回事了。
「哥,你真的太厲害了!那麼簡單就讓爸媽信以為真!」蔚可可衷心地誇獎著。
「不然妳以為我為什麼要素行良好?當然是為了哪天能派上用場,讓人信服。」蔚商白瞥了妹妹一眼,「而且不是曠課,我一早已經先打電話請完假。」
蔚可可暗中吐下舌。她老哥不止厲害,還是算計型的。
「好了,別浪費時間。」蔚商白拍拍蔚可可的頭,「不要忘記我們的正事。」
「正事」兩字讓蔚可可回過神來,她用力地點點頭,眼裡閃動著堅定的光芒──她絕對不會忘記他們是為了什麼而回來湖水鎮一趟的。
正如他們的父親最原本的猜想,他們當然不是真的忽然懷念起母親的手藝才跑回來。
他們是為了尋求淨湖守護神的幫助。
在潭雅市,蔚商白和蔚可可經歷了許多事──受到控制的四尾妖狐在南陽大樓作亂;都市傳說中的引路人化為真實:銀河遊樂園裡異變接連。
他們認識了很多人──夏墨河、尤里、花千穗、蘇染、蘇冉、江言一、宮莉奈、喜鵲、牛郎、織女。
他們結交了重要的朋友──宮一刻。
蔚可可忘不了,就在三天前,那明明只是一場單純的聯合班遊,但事情卻在中途全亂了套、變了調。
喜鵲遭到吸收,織女被瘴入侵,牛郎負傷;左柚氣力用盡,至今未醒。
為了治癒牛郎的傷勢,為了設法協助一刻,蔚可可和蔚商白緊急趕回湖水鎮,準備將淨湖守護神帶至潭雅市。
可他們怎樣也沒想到,會突然獲知一個令人錯愕萬分的消息。
──宮一刻、夏墨河、尤里他們三個人,全失去織女給予的神力了。
不單如此,蔚可可還聽見更驚人的真相。
原來他們以為的「金牛星.畢宿」,並非是真正的本尊,而是由織女的血淚化成的分身。那分身是為了幫助他們前來,卻在最後受創過重,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消失,代表著織女殘存的最後一絲意識也不復存在。
她是徹底被名為「怠墮」的瘴吞噬。
自從得知這些消息,蔚商白和蔚可可的內心就充斥著憂慮。前者還能控制表面的情緒,後者卻是慌得只差沒團團轉。
他們急著想要再趕回潭雅市,但昨日時間已晚,大眾交通工具早已停開,只得等到今日一早,由父親開車載他們至火車站,再搭乘火車回去。
「哥,你有感應到理花大人的氣嗎?」站在台階上,蔚可可拉長著脖子,努力地東張西望,想要早一點搜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除了他們以外,理花也將一併同行。
「還沒有。不過理花大人說九點會趕來,再等等。」蔚商白抱胸站著。那鶴立雞群的挺拔身高以及威凜氣勢,讓他在無形中成了火車站裡被注目的焦點。
「我知道昨天是約九點,但都五十八分了……哥,理花大人不會迷路吧?」蔚可可不免有些憂心忡忡。就她所知,淨湖守護神似乎從未離開過淨湖一步。
「妳以為每個人都像妳一樣嗎?」蔚商白平淡的說
「當然跟我不……啊!我不才不會迷路呢!哥,不要把人家說得跟路癡一樣啦!」慢一拍地發現到兄長又在諷刺自己,蔚可可惱怒地鼓起臉,手臂朝空中揮動,「人家可是……」
「吵死了,安靜,妳想成為公眾場合的焦點嗎?」蔚商白不耐煩地瞥了妹妹一眼。
「……不想。」蔚可可摸摸鼻子,乖乖的放輕音量,她可不想被來往的人盯著不放,「但我就是會擔心嘛。理花大人是第一次來到湖水火車站來吧?這裡離淨湖有點遠,萬一她真的……」
「可可太會操心了。湖水鎮是我的家鄉,我怎麼可能會在家鄉迷路呢?」
柔和的女性嗓音倏地自蔚可可身畔響起。
「哇!」蔚可可被嚇了一跳,險些踩滑一級階梯,幸好她的運動神經夠發達。一穩下身子,她連忙尋聲轉過頭,一雙本來就大的眸子登時瞠得更大了。
「理……理花大人?」饒是素來冷靜到似乎雷打不動的蔚商白也露出吃驚。
說話的人自然是和他們兄妹約好的淨湖守護神。
理花的服飾沒有改變,依舊是一身優雅、但和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的長擺衣裙;而那頭銀色髮絲則是盤纏起來,避免拖曳至地面。
蔚商白沒想到理花會直接以這樣的裝扮前來,他注意到不少人的目光都往他們方向投來,明顯是落在理花身上。
不過下一秒,他又發現到那些目光不是驚疑或是像看奇珍異獸,而是驚豔、欣賞一類的。
蔚商白是個聰明人,心中很快就有個底了。
「理花大人,不行啦,妳不能直接以這樣出現啦。」蔚可可緊張地握住理花的手,「這樣太惹人注目了,會變成路上的焦點啊!」
「妳不控制一下妳的音量,才真的會成為焦點,可可。」蔚商白拎住妹妹的後領,將她拉開,「稍微注意周遭的反應。」
「欸?」蔚可可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依言照做。接著她就發覺到沒人對著理花的頭髮或衣服指指點點,最多是聽到關於理花的讚美──「那個女生的氣質好好」、「身高又高,是模特兒嗎?」
……欸欸欸?蔚可可睜圓眼睛,可愛的臉蛋掩不住強烈困惑,像是不明白眼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妳看看這個就明白了。」理花微微一笑,率先走上階梯。
在階梯轉角的位置,牆壁上鑲有一面大鏡子,映照著乘客的來來往往。
還沒跟理花站上同一階,蔚可可就看見了。
倒映在鏡中的理花身影,赫然是截然不同的裝扮:剪裁簡單的連身洋裝,頭髮是黑的,就連雙眼也是黑的。
鏡裡的理花,怎麼看就跟普通人差不多。
「我施了一點幻術。」理花柔聲說,「所以放心好了,在一般人類的眼中,我也只是再平凡不過的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