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INT-天聖

蘿絲瑪麗輕輕地關上門板，年老失修的木板門發出古怪喑啞的一聲音響，將凜冽的夜氣遺留在教堂外。

蒼白的月光自屋頂的裂口筆直貫下，軀散周遭的漆黑也映照出滿地的血肉碎片，就連矗立於祭壇上的純白神像也濺上刺眼的血紅，血腥味濃烈得教人無法呼吸。

蘿絲瑪麗一步一步地走過留在兩排長椅間的通道，腳底下不時會傳來異樣的觸感，黏稠軟膩，伴隨著踩入液體的聲音。

薇薇拉瘦小的身子倒落下來，她睜大著滿是淚水的眼，無法停止的眼淚噗簌噗簌的不斷落下。她呼吸困難地嗆咳著，從嘴間湧冒出更多鮮血。

「為……姐姐、姐姐……」薇薇拉艱辛地將手朝著烏拉爾的方向伸出，彷彿想抓住什麼，「還給我……把我的姐姐……」

「啊啦啊啦，不小心連妳這小鬼也刺下去了呢。」烏拉爾故做抱歉地抓抓頭，隨即又一擊掌，「不過我可是還記得我說過的，只要妳想辦法誘來清道夫當我的食物，我就會將妳美麗的姐姐還給妳。」

「涅爾哈特，怎麼了嗎？」注意到涅爾哈特的異樣，站在一旁觀看的蘿絲瑪麗訝異地出聲詢問。

但是蘿絲瑪麗的那句問句剛落下，就見涅爾哈特就已經踉蹌地後退了一兩步。他的左手壓按著左腰側，一大塊怵目的暗紅痕跡正迅速地從他的掌心下擴散出來。

蘿絲瑪麗只覺腦海一片空白。那是什麼？那是什麼？血……為什麼會有血……

鐮刀的尖端沒入了異妖的頭顱之中，血液像小泉似地噴湧出來，失去一半身體的異妖幾乎是瞪突著眼，卻連最後的慘叫也無法擠出。

月光照下，只見到一地的鮮血淋漓，分成兩半的異妖屍體靜靜倒臥，從體腔內掉落的臟器則在不遠處冒著腥臭的熱氣，沾附著血泡。

一直躲在長椅後的薇薇拉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清秀的小臉因為過度的驚嚇刷成一片雪白。

「你、你……」烏拉爾瞪大眼，那張扁平似猿的面孔浮現驚愕，無法相信面前的人類男孩竟然還有辦法站立，調笑的態度就像是若無其事。

但這明明是不可能的，因為牠確實是將那截足以支撐的腳骨毫不客氣地踩碎了？

涅爾哈特伸出食指，輕輕地置在唇邊，那眉眼有種奇異的狡猾，「噢，這可是獨家機密，不外洩的唷。」

  「還挺不錯的啊，人類小鬼。」烏拉爾露出獰笑，那張佈滿利齒的血盆大口彷彿要裂到了腦後，甲蟲殼一樣的雙眼僅見全然的黑色，遠遠望去像是兩個不見底的窟窿，「沒有嚇得嚎啕大哭也沒有昏倒，跟在清道夫身邊的果然也不是尋常小鬼。」

「哭什麼的……那不是很花力氣嗎？」涅爾哈特吐出一口氣，視線落在自己的腳趾前，不想直視對方獸類一樣的面孔。

他並沒有糾正烏拉爾的錯誤，如果讓人知道身為清道夫還那麼輕易地就被抓來當人質──雖然自己也是刻意的不加反抗──實在是沒什麼面子。

涅爾哈特必須承認自己太過粗心大意。

假使讓蘿絲瑪麗知道他現在的處境，那個任性指數超過範圍外的奇武兵絕對會想用力地掐住他的脖子不放。

風聲刮過耳畔，在高速下形成尖利的音嘯，冰涼的溫度不停地拍打上臉頰，寒冷的感覺從腳板一路竄上背脊。

 如果換做其餘人瞧見，或許也鮮少能夠保持清醒，因為被揭下的是一張人皮，一張名字原來為「克蕾兒」的人皮。

失去內容物支撐的皮膚鬆垮下來，像是一件發皺的衣物。

再也無法偽裝的異形生物發出憤怒的咆哮，牠的外形就像猿猴，臉孔的部分是異常的扁平，佈滿利齒的血盆大口裂到了耳際，從肩胛骨裂開的傷口仍在溢著血。

 薇薇拉被那雙亮得異常的綠眼睛盯得心驚膽跳，她覺得那就像是曾在墓地出沒的森森鬼火。她畏怯地想要再試圖開口，卻讓突然抵至面前的鐮刀尖端嚇得刷白臉，一個聲音也發不出。

蘿絲瑪麗瞇起眼，「還不出來嗎？」

薇薇拉連眼淚也快掉出來了，她壓根不知道對方在說些什麼，那鐮刀銳利得像能隨時割開她的頭。

 鮮碧色的眼眸驟然睜開。

在四周黑暗化為尖刺，四面八方地欲往自己的身上扎刺下來的剎那間，蘿絲瑪麗的身前倏地浮現一層透薄的鮮紅色結晶體，頓時在千鈞一髮之際，攔阻下了可能使用被刺穿成篩子的攻擊。

抓緊這一瞬間，金髮碧眸的少女撐地躍起，手臂迅速化成鮮紅色的銳利鐮刀，毫不猶豫地連著自己製出的屏障，一塊朝那些漆黑尖刺揮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