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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村都市化並不深,所以四周仍可看到已種植了作物或正在開闢的農田,蒼蒼綠意映在眼底,顯得生機勃勃。

建築物也多以紅磚石棉瓦為主,偶爾會有幾棟西式房屋坐落其中,而村子最熱鬧的地方,就是村中央的小街了。蔬果店、魚店、肉店、雜貨店……以及郵局、診所、派出所,都在這條街上,每到下午時分,家庭主婦都會來這裡採購。

至於從中央大街分岔出去的道路,則可以通往外邊的農田或菜園。這些宛如蜘蛛網的巷子,常常會讓初到紅葉村的人失了方向感。

在這裡土生土長的歐陽明自然不會如此,雖然還是一手拿著零食邊走邊吃,但對於村子的解說可不含糊,沒多久就讓夏春秋等人了解巷道的排列規則,也大概將村子繞了一圈。

「沿著中央街往下走到盡頭,就是紅葉國小了。不過現在是暑假,那邊也沒什麼人,挺冷清的。」帶領夏春秋等人離開熱鬧的街道,歐陽明慢吞吞說道,講話速度會這麼慢,是因為他嘴裡還塞著巧克力。

「歐陽,還有什麼地方比較特別?」花忍冬看著周邊的傳統三合院,一臉好奇。

「特別啊⋯⋯」歐陽明抓抓頭髮,「那我帶你們去村子外邊逛逛好了,明天預定要帶你們到那邊烤地瓜。」

「烤、烤地瓜?」夏春秋眼睛頓時亮了,「我從來沒有烤過地瓜。」

「很好玩的,小夏,包準你會迷上。」歐陽明領著身後三人,加大步伐,從一條分岔的小道拐出去,不久就看見一片金黃映入眼底。

一畝畝田地有序地分布在道路邊,不時可以看見幾名村人在裡頭忙碌著。看到歐陽明,通常都會直起身子來,笑咪咪地跟他打招呼,讓同學們見識到歐陽明的好人緣。

不過有一點讓花忍冬很是疑惑,食指捲了捲髮梢,看著身前的胖胖身影,掩不住好奇地問道。

「歐陽,為什麼村裡的人都叫你少爺?」

在剛才參觀村裡的路上,只要有村人看到他們,就會先稱呼歐陽明一聲少爺,隨即才笑容可掬地跟他們打招呼或攀談。

「花花,你注意到了啊?」

歐陽明又丟了一顆巧克力球到嘴裡,胖乎乎的臉上露出傷腦筋的表情,耳邊同時傳來花忍冬一聲輕笑,以及一句「人家可沒聾啊」。

「其實啊,我們剛剛經過的田地菜園,以前都是歐陽家的土地。聽阿公說,祖先當初是以很便宜的價格或租或賣,讓村人可以耕作過活。為了感念祖先的恩惠,所以歐陽家的人都會被冠上敬稱。」

「沒想到你的背景這麼不簡單呢,歐陽少爺。」

花忍冬眼裡浮現打趣的神色,一旁的夏春秋則是用景仰的眼神望著歐陽明。

「也只不過是被加了個『少爺』的稱呼,其他都沒改變啦。」歐陽明擺擺手,打碎這兩人對「少爺」兩字的美麗幻想,「我們家最受寵的可是若若呢。」

「你不是長孫嗎,歐陽?」左容拋出詢問,她的速度不快也不慢,但總是可以和前面幾人保持固定的距離。

「是長孫啊。」歐陽咬著嘴裡的零食,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我應該是最不被重視的長孫了吧。」他誇張地嘆口氣,但那雙小眼睛依舊充滿笑意,沒有絲毫怨艾。

「歐陽,你們家該不會是母系社會吧?」花忍冬掩著嘴,咯咯笑道。

「不是啦。」歐陽明搖搖頭,否定了花忍冬的猜測,「是因為我們家女生本來就少,所以若若一出生才會備受疼愛。」

四個人就這樣邊走邊聊天,沒多久就來到了村子最外圍。這個時候已經看不到村人了,只有一片長滿雜草的土地在眼前展開,貫穿這片土地的道路反而顯得格外突兀。再往前一段距離,可以看見那條路通往一座森林。

雖然現在是夏天,但已有一些葉子帶著淡淡的淺黃,綠黃交錯的色彩染在這片林子裡,讓人忍不住多瞧上幾眼。

「歐陽,前面的森林是?」夏春秋好奇地想要再往前多走幾步,卻被歐陽明一把拉住胳膊。

「小夏,不要接近那裡比較好。」歐陽明輕輕搖搖頭,同時制止其他人前進。

「啊,不、不好意思。」夏春秋趕緊縮回腳。

「歐陽,那座森林怎麼了嗎?」左容打量眼前的森林,「曾發生過不好的事?」

「沒沒沒。」歐陽明連忙搖手,「那座森林很正常,沒有發生過奇怪的事。」

「既然很正常,為什麼不讓人家過去看看?」花忍冬挑起秀氣的眉毛,遞去一記莫名其妙的眼神。

「因為裡面是墓地啦。」歐陽明嘆了口氣,這才說出答案,「紅葉村的村民死去之後,都會把屍體運到森林裡埋葬。」

「原來如此。」聽了這番話,花忍冬的好奇心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

「對了對了。」歐陽明突然一臉正色地看向他們,鄭重其事地說,「今天晚上十點過後,不可以出門喔。」

「啊?」花忍冬一臉納悶,「歐陽,你們家有門禁?」

「不是啦。」歐陽明刮了刮臉頰,「因為今天是行燈夜。」

 

「行燈夜?那是什麼?」

晚餐時刻,一群人圍在飯桌前一邊聊著天一邊吃飯,葉心恬在聽到歐陽明的提醒後,訝異地挑高秀麗的眉毛。

「行燈夜是我們紅葉村的習俗,凡是有人出殯的那天晚上,十點過後就不許村人外出。而送葬的隊伍則會在這段時間啟程,四人搬著棺木,家屬則手提燈籠,引領亡者上路。」

「出殯就出殯,為什麼不許人外出?」葉心恬的疑惑並沒有被解開,相反地,反而變得更深了,她忍不住噘起嘴,「都市裡可沒人這樣做。」

「聽說是為了讓亡者可以安心上路,不被外界聲音影響而不捨離去。」歐陽明笑著解釋,「以前更嚴格呢,連燈都不許開,大家十點一到就要上床睡覺。」

「那多無聊啊。」花忍冬忍不住輕呼,他一向習慣晚上十二點才就寢,聽到這個規定,只覺得這其實是以前大人用來強迫小孩子上床睡覺的藉口。

「不會啦,我們可以打牌、聊天、看電視、看書,不然玩枕頭大戰也可以。」歐陽明笑嘻嘻地說道,最後面的提議立即引來夏蘿的共鳴。

「夏蘿想玩枕頭大戰。」

「好啊好啊,若若陪妳一起玩!」一聽到夏蘿主動表示,歐陽若興奮嚷道,「大家可以一起來若若的房間玩。」

「沒興趣。」坐在隔壁的左易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將便當裡的一塊肉挾給夏蘿,順道把她不喜歡吃的紅蘿蔔挾進自己的飯盒。

「我也是。」左容淡漠說道。

「我……」葉心恬抿著嘴,陷入了猶豫。她其實對一群人玩枕頭大戰很嚮往的,但一想到歐陽若也要加入,心底總是有些抗拒,她可沒忘記歐陽若下午說過的話。

「哥哥陪夏蘿玩。」夏蘿扯了扯兄長的衣角,睜著一雙圓黑眸子提出央求。

「當然好。」夏春秋笑容滿面地摸了摸夏蘿的頭髮。

「我跟小葉也加入。」林綾輕笑說道,眼角餘光看見葉心恬先是露出期待的眼神,但隨即又板起臉孔,假裝自己不在意。

「還有人家。」花忍冬舉起手,強烈表示加入的決心,但下一秒卻被歐陽明一口否決。

「不行啦,花花,你丟出去的枕頭會變成凶器啦!」只要一想起花忍冬在搬入宿舍的第一天就拆掉一扇門板,歐陽明說什麼都要制止這個危險人物加入。

「歐陽說得沒錯。」林綾推了推眼鏡,用婉約但不容拒絕的嗓音說道,「你就在客廳看電視吧。」

「討厭啦,這是歧視、是歧視,人家只是力氣稍微大一點點。」花忍冬用食指與拇指拉出一小段距離。

「根本是怪力。」左易發出嘲弄的一聲。

「哎,怪力還是比戀童好一點吧。」花忍冬笑咪咪地回敬一句。

「你再說一次?」左易惡狠狠地吊高眉,低沉的嗓音滲出一絲暴虐。

「你聽錯了,左易,人家剛剛什麼都沒有說。」花忍冬背部一涼,忙不迭擺出最人畜無害的無辜表情。

左易不屑地嗤了一聲,收回甩向花忍冬的刀子眼,低下頭繼續吃起晚飯。

因為這個小插曲,飯桌上的氣氛陷入短暫的沉默,不過沒幾分鐘,歐陽若忽然遲疑地停下筷子,抬起小臉,小巧的鼻子抽動著,引來歐陽明不解的視線。

「若若,怎麼了?」

「又有香香的味道了。」歐陽若放下筷子,從椅子上跳下來,大眼睛轉呀轉,掃了眾人一圈。

左易冷冷瞪了她一眼,左容毫不在意地吃著晚餐,歐陽明滿臉困惑,葉心恬的視線隨著歐陽若移動,林綾淡雅微笑著;夏家兄妹則是互相對視了一眼,想到今天下午發生的事。

歐陽若先是來到夏蘿身後,湊近聞了聞,隨後又搖搖頭。

「不是小蘿身上,雖然也香香的,但是味道不一樣……可是好奇怪,那個香香的味道是從這邊傳出……」

最後的「來」字還含在口中,歐陽若忽然眼睛一亮,轉到夏春秋背後,高興地拍起手。

「找到了!香香就是從大哥哥身上傳來的。」

「咦?我、我嗎?」夏春秋愕然地比著自己,反射性低下頭嗅了嗅,可是什麼味道都沒聞到。

一旁的左容瞥了歐陽若一眼,隨即將身體微微傾向夏春秋,鼻子抽動幾下之後,才將距離拉開,「我沒聞到春秋身上有味道。」

「沒關係,若若聞得到就好。」歐陽若看了看夏蘿,又看向夏春秋,一雙大眼睛笑嘻嘻地彎了起來。

比起歐陽若那番讓人無法理解的發言,夏春秋更在意的是左容方才的舉動。那瞬間,兩人靠得極近,他的皮膚都可以感受到左容溫熱的鼻息。

然後,夏春秋的耳朵又紅了。

    □

牆上的老爺鐘發出了噹噹噹的厚重聲響。

「啊,十點了,行燈夜開始了。」歐陽明將手指上的餅乾屑舔掉,從椅子上站起來,招呼花忍冬與夏春秋來到窗邊。

原本就站在那裡的左易冷冷瞥了他們一眼,將身子往旁邊移動一些。

「行、行燈夜,就是歐陽你今天說的那個?」夏春秋貼著玻璃窗,一臉好奇地看著一片沉黑的外頭。

根據歐陽明所說,只要是行燈之夜,村裡的路燈都會全部熄滅,這是為了讓亡者可以心無旁騖地跟著家屬的燈籠,前往森林裡的沉眠之地。

約莫數分鐘後,夏春秋就看見數盞橘紅燈火出現在不遠處的街道上,宛如要劃破黑暗。一道排列整齊的隊伍緩緩前進著,氣氛如此沉寂,彷彿聲音都被吞噬掉了,無聲的夜晚裡只剩下燈火搖曳著。

第一次看見這個儀式的夏春秋不敢發出任何聲響,他怔怔地張著嘴,如同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直到歐陽明刷的一聲拉上窗簾,才猛然回神。

「畢竟是出殯,看太久還是不太好。」歐陽明回到座位上,零食吃光了,他就改抱起桌上的水果盤,將切好的蘋果放進嘴巴裡,「如果跟亡者的靈魂對上視線,就糟糕了。」

歐陽明的口吻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但落在花忍冬耳裡卻是另一個意思。

「等等,歐陽,你剛剛說什麼?跟亡者的靈魂對上視線?」

「那只是聽說啦。」歐陽明笑呵呵地擺著手,一臉不以為意,「我還小的時候,阿公就告訴我,行燈之夜又稱為引魂夜,所以死者的靈魂會跟隨出殯隊伍移動。如果被它發現有人偷看,可能就會脫離隊伍。」

「那你還叫我們看?」花忍冬倒豎起兩道細眉,聲音都有些發顫了,「你明明知道人家最討厭那個的!」

「放心啦,我以前偷看過好幾次都沒問題,而且我們家離出殯隊伍那麼遠,剛剛看的時間也很短,不會有問題的。」歐陽明憨厚笑著。

「喂,小胖子。」左易突然開口,總是帶著不馴感的嗓音此刻卻出奇冷靜,「今天出殯的,是一位長髮的女人嗎?」

「對喔。聽我阿公說,她的身體不太好,丈夫為了讓她可以養病,才特地搬過來,沒想到卻……」歐陽明說著說著,也覺得不太對勁了。

左易初次來到紅葉村,身邊又帶著夏蘿,怎麼可能會接近正在辦喪事的喪家,更別說知道死者是誰了。

「左左左易……」花忍冬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他緊緊揪著夏春秋的衣角,兩個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

    「那個女人剛剛往這邊看過來了。」左易鐵青著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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