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是收錄在《數據失控》一書中的插花文

已徵得月月同意,公開放出

 

 

 

現年十五歲的澤田綱吉心中一直有個願望,喔,不對,更正一下,是好幾個願望。

 

第一個願望是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鼓起勇氣跟心目中的女神告白,第二個願望是希望自己可以趕快擺脫幼體的人魚姿態。

 

是的,人魚。當看到這一行字出現的時候請不要懷疑這個故事的場景出現嚴重bug,或是作者已經大腦抽風、錯手將安徒生的童話套進裡面。

 

再次重新申明,澤田綱吉,現年十五歲,種族人魚,目前是彭哥列海域的第十代繼承人,身邊擁有著據說是歷屆以來最暴力的六位守護者以及暗殺部隊。

 

如果在某個地方也聽過一位叫澤田綱吉的黑手黨未來首領,那只是單純雷同,其餘一概不同。

 

看著腰際以下的魚尾巴被紮了一個大大的漂亮蝴蝶結,綱吉垮著臉,心中無數次生出想仰天大喊的衝動。

 

為什麼要在他的尾巴上面綁上這東西呢?

 

「嗤,蠢阿綱,這是媽媽送你的生日禮物啊。」

 

上半身穿著黑西裝,但是下半身同樣也有一條小尾巴的家庭教師推了推帽沿,揚著可疑的嘴角弧度做出說明。

 

綱吉想起了在生日宴會上,笑瞇瞇地將蝴蝶結綁在自己尾巴上的母親奈奈,褐色的眼睛滑過的除了無奈還是無奈。

 

媽媽,妳其實忘了妳生的是兒子而不是女兒吧?

 

頹然地嘆了一口氣,綱吉已經提不起力氣去回想自家守護者與瓦利亞暗殺部隊看見這個蝴蝶結時所露出的表情了。

 

附帶一提,在六位守護者與暗殺部隊裡頭,除了年紀較小的藍波與瑪蒙以外,其餘的人都已經擺脫了幼體的人魚狀態。確切一點來說,他們沒有所謂的尾巴。

 

『這種愚蠢的樣子連一秒都無法容忍。』

 

忘了是誰說出被男人們奉為圭梟的這一句話,第一次聽見時,綱吉真想大呼知音兩個字、順道送上一個擁抱,但是下一句話卻讓他的理智線差點斷掉。

 

『不過綱吉的尾巴很可愛,繼續保持幼體的樣子也沒關係。』

 

這是雙重標準!這是歧視啊!綱吉悲憤地握緊拳頭,默默的下定決心要早日擺脫幼體狀態。

 

「所以這就是你來找我的原因?」戴著黑禮帽的小嬰兒端起Espresso咖啡,啜飲一口。「因為討厭你的尾巴?」

 

「也不能說討厭啊,只是獄寺他們明明跟我同年,可是就只有我還保留著尾巴……」綱吉哀怨地嘆了口氣,心目中的女神雖然誇獎他的尾巴很可愛,但是可愛不就代表著他在京子女神的眼中還構不上男人啊。

 

「我也有尾巴啊。」家庭教師故作天真地眨了眨圓亮的眼。

 

靠!你是嬰兒沒有尾巴才有鬼吧!綱吉壓下想吐槽的衝動,擺出雙手合十的姿態向著里包恩請求。

 

「拜託啦,一定有方法可以讓我擺脫幼體狀態吧。」

 

「有是有。」里包恩的嘴角扯出抹不懷好意的笑。「可是你的心臟要足夠堅強。」

 

家庭教師那彷彿看熱鬧的眼神,頓時讓十五歲的彭哥列海域繼承人浮現不祥的預感。

 

通常自己的家庭教師露出那樣的眼神、那樣的語氣,倒楣的永遠都是他這個學生。

 

「那、那個我想還是改天──咿啊啊!!」

 

一顆子彈疾射而來,擦過臉頰嵌進後方的牆壁裡,綱吉僵著背脊看向已經填充完畢的捷克製手槍。

 

「你就拼死的去擺脫幼體狀態吧。」

 

 

看著留有一頭微捲長髮、臉孔美豔的女子朝著他揚起一抹嫵媚的笑容時,綱吉終於明白家庭教師為什麼會語重心長地說出那一句話了。

 

原來拼死擺脫幼體的方法就是去尋找擔任女巫一職的碧洋琪。

 

當那白皙手掌上冒著紫色氣體的謎樣食物朝自己遞過來的時候,綱吉的心中忍不住大喊:這是謀殺啊謀殺!

 

然而看看身後那條紮著蝴蝶結的尾巴,再看向笑得嫵媚但是已經露出「不吃就強迫你吃下去」的眼神的女子,他只好含淚地接過食物,眼睛一閉,咬著牙關硬是吞了下去。

 

無法形容的可怕滋味在舌頭上不斷擴散,順著喉嚨衝進胃裡,綱吉用力摀著嘴巴,連再見兩個字都吐不出來,(他怕一張嘴,胃裡的東西連同昨天偷吃的蛋糕會一併吐出來)奮力地擺動著尾巴朝海面遊去。

 

海流的聲音沙沙地滑過耳膜,綱吉幾乎是拼著最後一口氣探出水面,帶出了嘩啦的聲響。

 

銀白色的月光斜射而下,彷彿將夜晚的世界都鍍上了一層光暈。

 

沒有多餘的心思欣賞著美麗的夜景,綱吉謹記著碧洋琪的吩咐,找了一處離岸邊最近的礁石游過去。

 

依靠藥物擺脫幼體有一個但書,那就是在褪去尾巴的那一刻一定要照到月亮,這樣才能使藥效發揮到最完美。

 

將一隻手搭在礁岩上,綱吉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過於劇烈地游泳讓他的呼吸頻率一時之間出現了紊亂。

 

好不容易終於恢復了正常的呼吸,然而下一秒從尾巴那邊湧上來的高溫,卻讓綱吉的冷汗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滲透背脊,一股可怕到彷彿要撕裂身體的疼痛讓他無法抑制地發出悲鳴。

 

月光淺淺而冷,海浪拍打,湧上退下,潮聲、風聲交織在一起掠過耳邊。

 

綱吉的手指緊緊地抓住礁石,彷彿想要藉著手指的疼痛壓過體內的高溫。然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瘦弱的身子就像是驟然失去力氣地癱軟下來,撲天蓋地的黑暗襲捲了他的意識。

 

 

 

當綱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真的覺得自己就像是死過一回了。碧洋琪的食物已經超越了人魚的味覺領域,不,那根本就是活生生的兇器吧。

 

一邊在心底感嘆幸好沒有看到死去的爺爺在小花園裡對自己招手,綱吉一邊坐起身子,蓋在身上的棉被滑落腰際,露出了單薄的胸膛。

 

等等,棉被?綱吉愕然地眨了眨眼,一把掀起白色的布料,映入眼底的不是他所熟悉的尾巴,而是一雙屬於人類的腿。

 

不、不是幼體了?

 

綱吉不敢信地揉著眼睛,幾乎要感動的歡呼起來。太好了,這樣就朝著理想中的男性形象又邁進了一步!

 

綱吉只顧著沉浸在喜悅之中,完全忽略了原本在礁岩旁的自己怎麼會躺在床舖,更沒有意識到身上的被子又是從何而來,直到悅耳的男中音響起。

 

「你醒了?」

 

原本還在興高采烈地看著雙腿的綱吉反射性拉起棉被,將自己縮成一團,褐色的眼眸驚慌失措地看著朝自己走來的青年。

 

穿著工作服的青年有著略捲的頭髮,五官端正,微微下垂的眼角讓他彷彿帶了點大男孩的感覺。讓綱吉訝異的是,青年的嘴裡還咬著一支棒棒糖。

 

彷彿察覺到他困惑的視線,青年坐在床沿,從寬鬆的工作服口袋中掏出一支紫色棒棒糖遞了過去。

 

「給我的嗎?謝、謝謝。」由於右手正負責揪緊棉被,綱吉想也不想地就要伸出空著的左手。

 

匡噹一聲,金屬撞擊的聲音讓綱吉不禁抬起頭看了過去,下一瞬,驚慌失措的慘叫聲迴盪在空間裡頭。

 

「這是什麼?怎麼會有手銬!!」

 

綱吉一臉愕然地瞪著左手腕上的金屬製手銬,為什麼本該是值得慶祝擺脫幼體的日子裡,他卻被銬在床上?神啊,他對監禁遊戲真的一點興趣也沒有……

 

「抱歉啊,為了怕你亂跑,所以就順手把這個拿來用了。」咬著棒棒糖的青年無辜地看著處於震驚中的綱吉,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替他將手銬解開。

 

褐色的眼睛覷著青年不像是在說謊的表情,綱吉甩了甩被銬出一圈紅痕的手腕,不解地問道。

 

「怕我亂跑是指什麼意──唔。」句子還沒說完,嘴巴就被塞進了棒棒糖。甜膩的葡萄味充斥口腔,甜得讓人幾乎要皺起眉頭。

 

明明兩人的嘴巴裡都含著糖果,但是青年微笑的樣子卻像是極其享受那股甜味。綱吉壓下想要將棒棒糖從嘴裡拿出的念頭,含了一會兒,直到習慣了偏高的甜度之後才繼續先前的問題。

 

從青年的口中,綱吉得知自己因為藥效而陷入昏迷的時候,恰巧被帶著莫斯卡散步到海邊的他所撿到,所以現在才會在工作室裡面。

 

綱吉恍然地張著眼,總算可以理解為什麼自己會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了。不過……莫斯卡到底是什麼啊?

 

「莫斯卡就是那個。」青年指著立在工作室一角的大型機體,微微下垂的眼角露出笑意,彷彿是在展示著自己喜愛的玩具一樣。「不過系統還在調整中,你如果不小心碰到的話,可能會被攻擊。」

 

「原來如此。」綱吉邊聽邊點頭,但是下一秒卻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慢著,哪個玩具會具備攻擊機能?

 

注意到那雙瞪得大大的褐色眼睛,青年俯下英俊的臉孔,對著綱吉微微一笑。

 

「忘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斯帕納,是密魯菲奧雷王國的技師。」

 

 

 

自從被斯帕納撿回來之後,綱吉便暫時地和這名密魯菲奧雷王國的首席技師同住在一起。

 

五官端正、身形高挑的斯帕納對於機械和數據有著高度的狂熱,因此在工作室裡,綱吉最常看見的畫面就是斯帕納在調整莫斯卡,或是專注地敲著鍵盤的身影。

 

綱吉必須承認,和斯帕納生活在一起很輕鬆。

 

斯帕納的口袋裡像是隨時隨地都放著棒棒糖,然後一半的糖果都會分給他;斯帕納總是習慣性穿著一身工作服,就連給他穿的替用衣物也是小號的工作服,雖然穿在他身上還是嫌太大件了一點。

 

斯帕納對於工作有著高度的集中力,不過有的時候工作到一半,他會朝自己走來,俯下身親他一口。據當事者的說法,這樣比攝取糖份更能提高集中力。

 

綱吉的反應則是紅著兩隻耳朵,抓起棉被縮到一角去,但沒過多久又探出腦袋,偷看著斯帕納。

 

和瘦小的自己相比,綱吉很羨慕斯帕納的身高。不過手長腳長的青年在聽見他的感嘆時,就會笑容滿面地將自己圈在懷裡,說這樣的身高剛剛好。

 

如果不是發生了那件事,綱吉幾乎要忘記自己的人魚身份,只想就這樣和斯帕納生活在一起。

 

那一天的太陽很大,天空出奇的藍,夏蟬的鳴叫吵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滴滴滴的聲音高頻率的響起,從原本的細微規律變得尖銳急促,彷彿要將人的神智從黑暗的深處中挖掘出來。

 

鬧鈴一聲比一聲高亢,一聲比一聲嘈雜。睡得迷迷糊糊的綱吉張開眼睛,抬起手就將鬧鈴啪的一聲關掉。原本綱吉是想倒回去再睡個回籠覺,然而已經習慣了在地面走路的兩隻腳卻不知為什麼突然痛了起來。

 

灼燒般的疼痛讓綱吉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呻吟聲,但他很快就摀住了嘴巴,看向一旁的斯帕納。已經兩天沒睡覺的青年在昨天完成新系統之後,一沾床就疲倦地深深睡去。

 

不想要驚醒同居人,綱吉輕手輕腳地爬出斯帕納的懷抱,踩著發疼的腳尖往浴室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就好像有火焰在焚燒著雙腿的皮膚、血管、神經,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際滲出,但綱吉還是咬著牙,將那股可怕的痛楚硬生生地壓下來。

 

好不容易終於進到浴室,綱吉反手關上門板,扭開水龍頭,在寬敞的浴缸裡放著水。

 

水聲嘩啦啦的不斷迴盪在密閉的空間,綱吉看著清澈透明的水,坐在浴缸邊沿,將發熱的兩隻腳浸在水裡。碰觸到水的腳板、腳踝、小腿,還有膝蓋在水流的撫下,熱度似乎退了一點。然而碰不到水的大腿部分卻依舊充斥著那劇烈的灼熱感,讓人彷彿有一種被高溫燙傷的錯覺。

 

將身上的小號工作服脫掉,綱吉光著身子跨進已經注了八分滿的浴缸,一瞬間湧上全身的冰涼讓他不禁發出一聲喟嘆,原本被痛覺灼燒的神經也跟著舒緩下來。

 

將兩隻手臂搭在浴缸邊緣,綱吉瞇起眼睛,被冷水浸得舒適的身體靜靜地躺在浴缸,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撥弄著水紋。

 

時間從指縫中一秒一秒的流失,當綱吉幾乎快要睡著的時候,咚咚咚的敲門聲從浴室外響起。

 

「綱吉,你在裡面洗澡嗎?」

 

聽見叫喚的綱吉忙不迭睜開眼睛,想要從浴缸裡爬出來,然而不管他怎麼使力都無法撐起身體。熟悉卻幾乎要被他遺忘的感覺從下半身傳來,綱吉張著惶然的褐色眼睛,僵硬地回過頭去,下一瞬間映入眼底的卻是一條優美的魚尾,不再是屬於人類的兩隻腳了。

 

「怎麼會這樣!」綱吉驚慌失措地搥著自己的尾巴,完全無法預料的衝擊讓他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綱吉?」

 

帶著疑惑的男中音驚醒了綱吉,他結結巴巴地喊著不準進來,一邊使勁地伸長手臂扯著上方的浴簾,想要將自己的模樣遮掩住。

 

然而門把轉動的聲音與同時跨進來的腳步聲,卻比他的動作更早一步地響起。

 

看著站在浴室門口的青年露出驚訝的表情,綱吉不禁惶恐地縮起身體,只想把自己藏起來。

 

「不要看……拜託你不要看我……」

 

斯帕納怔怔的看著浴缸裡的褐髮少年無措地掩住臉龐,顫抖著的肩膀就像是被恐懼所籠罩一樣。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我只是、只是……」綱吉幾乎不敢抬起頭來,他好怕自己一抬頭,就會看見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透出嫌惡。

 

「你的尾巴為什麼會突然出現?是哪裡不舒服嗎?」

 

出忽預料的詢問讓綱吉怯懦地放下手掌,抬起眼角,卻看見斯帕納的眼底透出緊張,兩隻大手將他從水裡撈了出來,將他安置在懷裡仔細地檢查起尾巴。

 

急轉直下的情況讓綱吉的大腦頓時一片懵然,他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手指遲疑地伸向那張滿是擔心的英俊臉孔。

 

「斯帕納你……知道我是人魚?」

 

厚實的大掌覆蓋住綱吉的手,斯帕納點點頭,沒有否認。

 

「什麼啊,原來你知道了……」綱吉縮在青年溫暖的懷抱裡,露出了一個不知道該說是鬆一口氣,或是帶著苦悶的表情。

 

其實仔細想想,斯帕納既然是密魯菲奧雷王國的技師,那麼自然也會知道彭哥列海域第十代繼承人的身份。但是為什麼要將他留在身邊,而不把他呈給國王呢?

 

從嘴裡溢出的含糊低語落在浴室裡,換來悅耳的男中音。

 

「把喜歡的人留在身邊,是理所當然的吧。」

 

綱吉察覺到圈在腰際的手臂緊了緊,訝異地抬起頭,頓時看見斯帕納那雙微微下垂的眼角透出了認真的味道。

 

直截了當的告白出於青年的口中,不禁讓綱吉一瞬間覺得有火燒上自己的臉龐,連小巧的耳朵都染成一片紅色。

 

「你、我……」結結巴巴說著話的綱吉注視著那張英俊的臉孔,彷彿聽見自己的心臟越跳越大聲,熱度又再次從身體深處竄了出來。他反射性想要從對方的懷抱裡跳開,但是下一秒卻想起自己的尾巴根本無法讓他做出這個動作。

 

照理說是這樣的……然而綱吉卻發現被斯帕納仔細擦乾水珠的尾巴,在下一瞬又變回了屬於人類的兩隻腳。

 

綱吉愕然地瞪大眼,不知道該說是碧洋琪的藥效有問題,還是脫離幼體的初期會出現這樣的不穩定狀況。

 

但是不管怎麼樣,只要斯帕納會陪在自己的身邊就好。

 

至於之後察覺彭哥列海域繼承人失蹤而集體暴走的守護者與暗殺部隊找上門來,就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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