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曲 危機無聲到來】

 

  

  「你是,覺得不舒服嗎?」察覺到氣氛異樣,貝特蘭菲輕聲地問。

  

  「喂,阿利斯?」西維滋偕同妹妹大步上前,當他們看清褐髮青年和白髮小女孩的狀況時,這一對兄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西維滋更是慌張大叫。「阿利斯!亞亞!」

  

  另一抹高大的人影同時自後大步跨來。

  

  「利耶,亞亞。」

  

  有著深灰髮色和黃銅色眼珠的男人喊了他們兩人的名字,那是異常低沉的聲音,彷彿是從地底深淵傳出一樣,沉沉地要熨烙進人的心裡。

  

  灰髮的公會負責人一手按住利耶的肩膀,一手覆上了他的雙眼。

  

  「沒事的,閉上眼睛,慢慢呼吸。」那道異常低沉的嗓音說。「聽我的話,慢慢呼吸。」

  

  格拉賽亞的聲音似乎真的有安定人心的力量,當他又再一次重覆說出「慢慢呼吸」的時候,猶捉著利耶臂膀的菲尼克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繃直的背脊隨著格拉賽亞的言語,開始出現鬆放的跡象。

  

  就連對方懷抱中的嬌小身軀,也慢慢地停了顫抖。

  

  感覺到掌心下的肩膀已然安定下來,格拉賽亞抽開了覆在那雙橙眸上的手。

  

  利耶的臉色還是有些發白,額際依舊冒著冷汗,但是臉上的那一抹扭曲,總算是淡去不少。

  

  利耶的腦袋其實仍是充斥著不少空白,他好像一下子不明白,自己剛剛是怎麼了。唯一鮮明的是,對於踏下這座樓梯的排斥和憎惡感,懷中孩子抱著他的力道……

  

  以及,在黑暗中響起的格拉賽亞的聲音。

  

  不是第一次聽過這道能夠給予人安慰之感的聲音。

  

  「利耶……」亞亞仰起小臉,攀附著紅紋的手指拉了一下利耶的衣角。

  

  橙色的眼瞳於是垂下,和紫晶的眸子靜靜對視。

  

  他們確實是聽過這道聲音,在不入之森的相遇之前。可是,那是在哪裡?又是在什麼時候?

  他們所遺忘的,真的就只有他們所認為的那些嗎?

  

  「格拉賽亞……」利耶沒有回頭,他的聲音聽起來接近沙啞,他的視線剛好是和希克羅相對著。

  

  那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又和平時一樣的無情緒,彷若先前的愕然憂慮,只不過是光紋輝映之下所照成的錯覺而已。

  

  希克羅很快的又移開了他的雙眼。

  

  希克羅轉回頭的動作,讓前方等候著他們一行人的瘦小人影,再次展開了前進的步伐。

  

  「等回去之後,在下會給你們一個解釋的,利耶、亞亞。」格拉賽亞沉聲地回應著青年帶有確認意味的低喊,並且替這個話題畫上暫時性的休止符。「還希望你們能相信在下。」

  

  「……我們怎麼會不相信呢?」普魯魯冒險團的年輕團長就像是傷腦筋地苦笑起來。他低頭望著亞亞,懷中的孩子也正細聲地說出「是相信的呢」。接著,他重新看向在他眼前彷彿朝著無盡伸展的樓梯。

  

  利耶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無視自心底大聲咆哮的那股排斥感──不要下去!那聲音極力地喊著,卻連為什麼都說不上來──他咬牙,逼使自己踏出第一個步伐。

  

  如果不下去,就無法見到二十二號,也無法解開亞亞身上的詛咒。

  

  有兩道身影同時出現在利耶的一左一右。

  

  「團長先生,我們一起走吧。」無視自家團長曾經說過「一點也不喜歡和同性靠太近」,菲尼克笑嘻嘻地自後貼黏上來。「這地方看起來陰森森的,沒跟團長先生和小公主走在一起的話,我會怕呢。」

  

  利耶看了看那張和「害怕」完全沾不上關聯的笑臉,再望了望旁邊將整座樓梯映照得無比明亮的光壁。他得承認,他看不出來有哪裡是陰森森的。

  

  「阿利斯,身為團長先生,是不能對未來的團員有所隱瞞的。」秀麗如白花的面容上綻出了一抹微笑,法兒的語調柔美,卻含著不容反駁的色彩。「所以,要是再有不適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們才行。」

  

  「等一下,法兒、席路!你們兩邊都佔去了,那我是要走哪啊?」沒辦法擠到利耶身邊的西維滋不滿抗議,一雙藍眼睛亦是吊得高高的。

  

  被點到名的兩人則是一併地回過頭,菲尼克笑得燦爛,法兒笑得甜美,他們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

  

  「『走後面。』」

  

  路希維德家的男孩哀嚎一聲,覺得自己被聯手排擠了。偏偏他更不想走在利耶的前面,因為那等於是希克羅的後面。

  

  在別無選擇之下,西維滋只好認命地跟在利耶的後頭,最起碼還能望見他們的背影。

  

  「奇怪的人類。」望著眼前的這一幕,有著粉紅髮絲和紫羅蘭色眸子的小女孩低語。

  

  「可是,也很有趣哪。」萊姆綠牽著紗主的手,染著慵懶色彩的眼角瞇起,聽到紗主輕哼一聲不表示反對後,他又側著臉,揚起了笑。「貝特蘭菲,俺說得沒錯吧。」

  

  「……啊,是這樣。」那道溫婉似水的嗓聲停頓了一會,才柔聲地回答道。

  

  「對了,格拉賽亞,俺從來不曉得,原來你還會安慰人呢。」

  

  「在下是向蘭卡學習來的。」格拉賽亞踏下階梯,聽著靴底和樓梯面發出細微的聲響。牆壁上的螢綠光紋勾勒著他帶疤的側面,不知道為什麼,那輪廓是顯得比往常還要冷鬱,就連黃銅色的眼珠籠著堅硬感。

  

  假使萊姆綠回過頭的話,也許他就會發現到,自己同事的氣勢竟然是警戒的、凌厲的,不過他只是為了「原來蘭卡會安慰人」這事感到驚訝不已。

  

  「噢,真想不到……」萊姆綠喃喃地說,似乎沒辦法將「蘭卡」與「安慰人」搭聯在一塊。

  但是,蘭卡的確是會安慰人的。

  

  格拉賽亞還記得,那名高傲強悍的紅髮女性為了他們於暗夜惡夢中驚醒的兩名徒弟,低喃出安慰人的話語,並且徹夜未眠地守在兩人的身邊。

  

  『沒事的,閉上眼睛,慢慢呼吸……』

  

  慵懶低啞的女性嗓音如此說道,一次一次地在兩人的耳邊重覆著。

  

  那是在利耶以及亞亞還沒有二度失去記憶之前,所發生的事。

  

  灰髮的公會負責人靜靜地望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他們現在看起來和往常無異,先前的異狀宛若是錯覺一場。

  

  但,心頭的那一縷不安又是怎麼回事?

  

  格拉賽亞伸手撫上自己的右眼,明明傷早已結疤,可是偶爾的時候,那裡又會湧上燒灼般的疼痛。當年被刀刃割劃過的感覺依然如此鮮明,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無法忘記的,連同當年的「那件意外」。

  

  高大的灰髮男人半瞇起眼,向來冷硬的黃銅色眼珠在剎那間掠過了恍然,彷彿當時的情況仍遺留碎片在眼前。耳邊徘徊不去的,是蘭卡的悽喊,阿貝爾的悲鳴。以及,以及……

  

  屬於小女孩的空茫歌聲。

  

  「格拉賽亞,有點不對勁。」

  

  忽然間,萊姆綠發出一聲低喊,他注意到樓梯間的亮度似乎正在增加。

  

  不,是牆壁上的光紋正逐漸地在增加。並且速度是由慢轉快,再轉更快。

  

  越來越多的光紋從原先的光紋上再分岔出來,朝著四面八方遊走而去,螢綠的光輝不斷地隨著加強。

  

  「這是怎麼回事!」西維滋大叫,充斥樓梯間的光線是越來越亮,逼得人不得不抬手遮擋著眼。

  

  而男孩的那一聲大叫,就像是在樓梯間扔下了催化劑。

  

  光紋分岔出來的速度一口氣地再提升,簡直像是步入了最後的倒數計時階段一樣。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整面牆壁瞬間被螢綠的光紋徹底佔滿,密密麻麻地沒有留下一絲空隙。就在同一時間,亮度到了極限,熾亮的光輝彷彿在眼前炸裂開來,所有人只能反射性閉起了眼。

  

  當光輝佔領整座樓梯間的時候,不會有人發現到,原來樓梯上也在發著光。兩個圓形的奇異圖陣,就在普魯魯冒險團的團員,以及未來團員的腳底下,發著光。

  

  光紋的變異很快又平息下來,牆壁上的光紋再度回覆成原來的數量,像蔓生的枝葉,優雅而繁複地纏纏繞繞。

  

  格拉賽亞等人重新睜開了眼睛,然後他們發現到,有人不見了蹤影。

  

  普魯魯冒險團,加上路希維德兄妹,全部失去蹤影。

  

  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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