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琳不由得要認為,假使楊百罌不是還拿著符扇,高個子人影恐怕已經忍無可忍地先賞給自己的妹妹一記爆栗了。

顯然楊百罌也是這麼想,所以她雖然還是冷冷地睨視著高個子人影,不過她五指的勁道鬆放,接著一抽手,宛如金屬堅硬的符紙摺扇登時不再與長劍咬著不放。

「哇,這武器看起來真酷!」嬌小人影不自覺的脫口而出,但一發覺兄長瞥了她方向一眼,馬上迅速地摀住嘴巴。

見楊百罌收手,那名高個子的人影也收回劍。

就見那柄烙著碧綠花紋的長劍化做光點散逸,飛快地竄入人影左手的手背上。

楊百罌和珊琳都看得清楚,那人的左手手背至中指上,是攀繞著像是植物枝蔓的深綠花紋。

那是……珊琳微睜大了眼,這一看,讓她更加的確定對方身分。

那兩人正如她所,想果然是……

突然一個重物墜地的聲音,引走了眾人的注意力。

原先被釘在岩壁上的傲騰砸落在路面上,貫穿他身軀的武器全都消隱無蹤。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說收回我的箭,沒想到他就……呃,掉下來了。」個子嬌小的狐狸面具人影像是尷尬地撓撓臉頰,在她的右手背至中指上,也有著類似植物枝蔓的花紋,只不過顏色是淡綠色的。

至此,楊百罌也已經完全肯定了對方的身分。

神使公會,神使。

「我不管你們是神使。」她冷哼一聲,目光尖銳,「這裡是我楊家的土地,傲騰是我原本鎖定的獵物,你們擅自插手,未免也插得太過了。中途打劫就是所謂的神使公會的風格嗎?」

「中途打……不是、不是,妳誤會了!我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的!」小個子人影慌張得像是要跳起來,她急忙擺著手,想要解釋這是一場誤會,「我們只是剛好發現這裡有妖氣……等等,妳方才是不是說了『神使』?」

「你們二人,是神使沒錯吧?」代替回答的是珊琳,她細聲細氣的說,「我聞得到神力的味道,而且你們手上的是神紋,這些特徵都很明顯。」

「這麼說的確很明……不對啦、不對啦!」小個子人影猛地又哇哇叫起來,「一般人不該知道什麼叫做『神使』才對吧?為什麼妳們為知道……嗚啊!」

這一串稍嫌激動的追問,是以一聲痛乎作為結尾,

小個子人影摀著自己被人不客氣敲上一記的腦袋,垮著肩膀,不敢再造次地閉上嘴巴。

「因為她們不是一般人,妳的腦袋真的是裝飾用的嗎?」身為兄長的高個子人影雲淡風輕的說,看不出他剛剛就是對自己妹妹做了鐵拳制裁,「楊家的土地,她們是狩妖士家族的人。妳要是再不把一些基本知識記好,我可會教訓妳一頓了。」

小個子人影頓地發出一些含糊的咕噥聲,聽起來不外乎是「你明明都先打了……」。

無視那陣咕噥聲,高個子人影轉身面向楊百罌和珊琳,語氣堅冷。

「我們沒有要中途打劫的意思,如果造成妳們的不快,還請見諒。但是消滅為惡妖怪原本就是神使的職責,我們不會因此就停手不做。要是真覺得我們有搶人獵物之嫌,我的建議是,那就不要讓人有插手的機會。」

拋下這番看似用字有禮,實則不客氣的話語,戴著狐狸面具的高個子人影向楊百罌她們點下頭,便直接抓住自己妹妹的手臂。

「咦?欸?要走了嗎?可是,哥,你剛說的話,聽起來為什麼比較像挑釁?哎,別拉著我,我們不用再解釋一下嗎?例如那個什麼會的,其實我們根本就……」矮個子人影就像還在狀況外,一頭霧水的嘀咕道。

只是那聲音很快也變得模模糊糊。

當那兩抹同樣裝扮的人影消失在夜色中,山路上登時只餘一片寂靜。

「……那兩名神使,感覺很有趣耶,百罌。」珊琳眨了眨眼,隨後像是忍不住地咯咯笑起,清脆的笑聲在夜晚山路上像是有許多小鈴鐺在敲動。

「完全不覺得。」楊百罌面無表情地收起符紙,「我只感到不愉快。尤其是那名高個子的傢伙,真是令人火大。」

「咦?欸?啊!那一定是同類相斥的關係吧?」珊琳就像恍然大悟地拍下掌,「他給人的感覺跟百罌很像呢。就是有點硬梆梆,然後又刺刺的感覺……不過我一點也不討厭這樣,我很喜歡百罌喔。」

楊百罌張大眼,一時啞口無言,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被拿來和那名男性做比較。

渾然不察褐髮女孩震驚的心情,珊琳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她笑顏逐開地點點頭,閃閃發亮的眸子立即瞅著楊百罌,有如在等待對方的讚美。

面對楊家守護神希冀的天真眼神,楊百罌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她不想讓那張稚氣的小臉失去光采,可是一承認的話,不就表示自己也是硬梆梆、還刺刺的嗎?

別、別開玩笑了,她怎麼可能會是那樣啊!她最近明明廚藝有稍微進步一點,雖然烤出的餅乾還是焦的,但是女人味多少也算增加了吧?

就在楊百罌僵著美麗的臉蛋,陷入進退兩難的時候,以為氣絕的傲騰忽然有了些微的動靜。

從傲騰張開的嘴巴中,倏地鑽爬出一截黑色的影子,就像蠕動的毛蟲。

那是傲騰真正的核心。

自恃著這模樣的自己絕對不會被人發現,它全副心神都放在「逃脫」這件事上,以至於大意地忽略了從旁靠近的危機。

等到它注意到陰影籠罩在它的上頭,已然來不及了。

它最後看見的景象,就是冷著臉、莫名怒氣騰騰的褐髮女孩,一腳不留情地提起踩下──

它錯了,繁星市才不是什麼好地方,這裡對妖怪真是他媽的不友善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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