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維安一點也不想再回應那隻腦袋時好時壞的烏鴉了,他抹了把臉,順便想把亂翹的頭髮按得乖順一些。由於被八金突然驚醒的緣故,他都記不得自己先前是在做什麼夢了。

不過也無所謂,他很少做夢,一旦做了夢也幾乎都是惡夢。

將臉埋進掌心裡,柯維安用力地閉了下眼,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改重新梳理起這幾天所發生的事。

就在前天的時候,他和黑令、一刻、蔚商白、白糸玄為了調查神使公會的小貓妖失蹤事件,在繁星市裡分頭展開巡視,看能不能從中找出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妖怪失蹤本來不足以讓神使公會和狩妖士合作,然而當失蹤處被留下了一張疑似狩妖士挑釁公會的卡片後,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假使卡片上的內容一被公開,輕易就能造成神使公會的妖怪和狩妖士之間的嚴重對立。

為了不使事態惡化,身為公會會長的胡十炎和狩妖士三大家的家主,暗中達成協議,讓兩方都派出人手,私底下一起合作。

白糸玄和黑令,就是狩妖士那方指派的代表。

只不過在巡視中途,他們卻先後碰到水藍色的古怪少女和戴著黑狐面具的不知名人士攻擊。之後,和符家疑似有著糾葛的少女被瘴異入侵,失去了行蹤;另外幾位不知名人士也逃逸,但已經可以確定那些人就是綁架妖怪、挑釁公會的原兇。

而身分,正是狩妖士無誤。

接著,他們更是藉由留在戊己身上的線索,找到那幾位不肖狩妖士在臉書上建立的社團,進一步發現了下一次預定行動的時間。

就在今天,八月一號,地點一樣是在繁星市。

為了方便行事,除了白糸玄外,所有人這幾天是直接留宿在胡十炎提供的住所,也就是繁星大學的接待會館。

這裡在最原本是社團辦公室的聚集地,後來另建了社團大樓,就將這處空出來的地方改為接待會館,也就是能讓校友或校外人士入住的旅館。

至於白糸玄在得知事情真跟狩妖士有牽扯後,他便以必須親自向家主稟報為由,先行返回符家一趟,正式行動時再一起會合。

「真是的,本來就頭很大……被八金一早這麼一吵,頭就更大了啊……」柯維安放下手,哀聲嘆氣的抱怨,「要是小白甜心能跟我住同一間房、睡同一張床的話,我一定可以滋潤得像朵花一樣。」

「菊花嗎?」有人慢吞吞地問。

「呸呸呸!死八金,要說也是薔薇花好嗎?」柯維安立刻再抄起一顆枕頭,丟向還在擺深沉姿勢的八金。

「嘎!」八金只來得及喊出這一聲,後面的「才不是本大爺說的」當場被迫吞回喉嚨內,連冒出頭的機會也沒有。

「嚶嚶,虧我還特地叫老大把房間都弄成雙人床……可恨啊,為什麼睡在小白旁的不是我?為什麼睡在我旁邊的……

「我沒有睡你旁邊,兩天,都沒有。」

「也對,我旁邊根本就沒有人,一人獨佔大床的滋味也挺不……等等。」柯維安像是後知後覺地發現到不對勁之處。他倏地閉上嘴巴,先望向八金,那隻大烏鴉還被埋在枕頭下,於是他再看向另一邊最有可能有人說話的那個方向。

窩坐在椅上的巨型倉鼠……不對,是巨大人類,不知什麼時候早就睜開了雙眼。即使是剛醒來沒多久,那雙淺灰的眼瞳仍然給人像狼一樣的凌厲感。

只是和這雙眼相較之下,黑令伸展開修長手腳的動作卻是溫吞的。

柯維安看了都忍不住要產生對方該不會是身上有哪處齒輪是生鏽的錯覺。

不對,就算是黑令的骨頭開花都跟他沒關係。柯維安飛快地拋開這念頭,跳下床,抬頭挺胸地打算與黑令好好討論嚴肅的話題。

但在發現自己就算墊了腳尖,也還是沒辦法與黑令平視,柯維安「嘖」地彈下舌,重新站回床舖上──他忽然可以理解胡十炎喜歡站在桌子上與人說話的心情了。

「首先,我要嚴肅的糾正。」柯維安豎起一根手指,「床很大,我不喜歡跟小白以外的高個子睡,可是也不會沒良心到不讓人上床休息。再來,不准用菊花來形容我。」

「我沒有覺得,你沒良心。」黑令脫下用來充當棉被的外套,露出灰色的髮絲。或許是醒來不久,他說話的語調更低更慢,「但你的睡相差……不是很好。」

這裡的停頓可能是為了將「差勁透頂」改成委婉的形容。

「你連兩天都踢到我。還有,菊花不好?我就喜歡麵線菊。」

菊你個毛線!你喜歡麵線菊干我什麼事啊!柯維安反射性在心裡吐槽,接著才霍然想起來,自己昨天起床的時候,黑令早就不見人影去了,所以他才不知道對方原來沒睡在床上。

「嗯,好吧……我的身體潛意識就是討厭比我高的人吧,特別像你這種超規格的。」柯維安不是很有誠意地聳聳肩膀,他彈下手指,「話題到這結束。你下次再說我像菊花,我鐵定免費送你大把菊花,還是白色的。對了,你可以先幫我到隔壁房,跟我家小白說一聲嗎?我有事要忙,晚點再過去找他。」

「不要,我拒絕。」黑令很乾脆的給出回答,「欠我人情的,是你才對。」

「我我我!本大爺願意、樂意、自告奮勇!」八金大叫地拍動翅膀飛起。基於動物的本能,牠感覺到再多逗留一會的話,似乎就會有危險落到自己頭上。

「呵呵,可惜我不樂意耶。」柯維安扭頭對八金笑得一派天真無邪,只是那雙大眼睛裡並沒有丁點笑意。

八金的尾羽像受驚地炸蓬起來,牠真的覺得自己要大難臨頭了,而那「災難」此刻是邊微笑邊逼近著牠。

「你以為我會忘記我說過的話嗎?再踩我的頭,我就要把你徹底染色,顯然就是今天了。」柯維安伸出雙手,他的個子在男性中再怎麼矮,對於一隻烏鴉來說也夠巨大了。

柯維安的影子籠在八金的頭頂上,如同一片帶來不祥的烏雲。

「不不不……」八金的眼中驚恐含淚,瑟瑟發抖,「本大爺可是良家公鳥,不要剝奪我的清白啊嘎──」

在悽厲的尖嚎聲當中,房間的另一名主人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地完成了他刷牙洗臉的工作,就自顧自地往房外走。

在某些地方似乎缺乏常識的黑令,顯然也知道大清早的製造噪音是件很沒公德心的事,因此他沒有忘記關上門,將八金的慘叫全數留在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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