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還未到達目的地以前,一刻就先醒了過來。

夏季的陽光大得驚人,熾烈的光線從車窗外斜斜照進,烙在皮膚上久了都有種會被灼傷的錯覺。

一刻反射性地瞇起了眼,接著才反應過來原本放置他眼上的手不知何時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肩側傳來沉沉的重量。

一刻忍住挺直背、伸展身子的欲望,他轉動脖子,分別往兩邊看去,映入眼中的是蘇染、蘇冉枕著自己肩膀熟睡的模樣。

發現陽光曬在蘇染的半邊身子,一刻盡量以輕微的動作將對方滑落的薄外套拉上。

彷彿是感覺到惱人的熱度減退,蘇染微蹙的眉宇鬆開。

經過數年,蘇染和蘇冉本來如出一輒的面龐,如今也因性別的緣故,變得只餘幾分相似,但仍是足夠使人一眼就看出兩人間的血緣關係。

這麼算起來,自己和這對姐弟也認識了近十年以上……一刻一邊在心中感嘆著時光的飛逝,一邊努力保持身體不要動彈,就怕驚擾到蘇染和蘇冉。

蘇染也就算了,蘇冉比自己高一些,還硬要靠在自己肩上,就不怕扭到脖子嗎?一刻嘆氣,下一瞬間卻驚覺前方有一雙眼睛正瞬也不瞬地盯著他。

幹幹幹!一刻心裡一跳,髒話差點爆出口,緊接著才意識到那原來是柯維安的眼睛。

那名娃娃臉男孩不知何時也醒了過來,又採取會被他人認定為危險的跪坐姿勢,一雙大眼睛是從椅背後冒出來。

一見到一刻注意到自己,柯維安馬上笨拙地拋給對方一記媚眼。

礙於雙手都被抓握住而不好行動,無法用中指表達真實感想一刻想了想,最後決定做個無聲的口型,誠摯的告訴柯維安:

你是眼睛抽筋吧,混蛋。

「咦咦咦?小白甜心你說你愛我嗎?」但也許是接收訊息錯誤,也或許是故意接收錯誤,柯維安的雙眼驟然發光,興奮地以氣聲說。

一刻的額角生冒出明顯的青筋。

「小白,別在車上打起來,再不久我們就要到集合的地點了。」安萬里的音量不大,不會吵到熟睡的蘇家姐弟,也能清晰地進入一刻的耳中。

「柯維安,等等下車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一刻扯扯唇角,拉出一抹稱得上猙獰的笑容。

「呃……雖然我愛你,甜心,但是我覺得我一定會被你打死的。」柯維安抱著胳膊抖了抖,感覺到在一刻皮笑肉不笑的威脅下,背後的寒毛都一根根豎起來了,他連忙聰明地轉向一個安全的話題。

「小白,你們三個人……你和蘇染、蘇冉認識很久了?」

「從幼稚園認識到現在,你說久不久?」一刻果然被轉移注意力。他皺著眉,可眼裡是種懷念又溫柔的光芒,這使得他整個人的稜角和鋒利都被磨去不少,「國小、國中、高中都是同一間學校,到大學才分開,不知不覺都有十年了。」

「哇!這可是王道的青梅竹馬梗,而且又是雙胞胎……感覺敵軍強大啊!」柯維安嘀咕著,「這下班代也要更辛苦了……」

「聽不懂你碎碎念是在念個鳥。」一刻不耐煩地扔了記白眼「我回答完你的問題了,換你也說一個情報做為交換。」

柯維安震驚,「什麼?小白你學壞了!以前的你不會這樣的,以前的你上哪去了啊?一定跟狐狸眼的接觸太多……」

猛地感受到旁邊似乎有股教人不寒而慄的冷氣散發出來,柯維安緊急咬住後半段的字,在一個呼吸之間,又面不改色地把話說下去。

「才這麼懂得舉一反三,懂得替自己爭取福利。這是好事,我說真的,信我。」

你再掰嘛。一刻的眼神分明寫著鄙夷。

柯維安只在意自己是否逃過一劫,就算安萬里沒要跟著他們一塊行動,對方還是有辦法變著法子折磨他的。

前幾天就聽說了警衛部全體要受懲戒的八卦,那懲戒還很喪心病狂。

發覺冷氣「咻」地消失,柯維安吁了一口氣。他看著一刻,不自覺地撓撓臉頰,「小白,那你是要知道什麼情報?人家的三圍早告訴你了,就連內褲花色你不也都知道了嗎?」

「馬的,誰會想知道那種事啊!」一刻的眼刀又利又狠,像巴不得刺穿在大一時會偷偷摸摸把內褲混到自己洗衣籃的混蛋,「老子對你的基本資料一點興趣也沒有,我還寧願問你和符──」

一刻硬生生把句尾掐斷,沒真的說出「我還寧願問你和符邵音是什麼關係」。

這種隱私問題,並不適合在眼下這個場合攤開來講。

「符?」柯維安看上去似乎真不明白,眼睛眨巴眨巴的回視。

「符……符家村,你對符家村好像很了解,該不會是有來過?」一刻總算是把話題扭轉到另一個方向。

「有啊。」出乎意料的,柯維安坦然地承認,「跟師父來過幾次,旅費全報公款就是爽……不是,我說我也可以大致的當一下導遊喔,小白,還有小白的青梅竹馬。」

一刻這才發現到,枕在肩上的兩顆腦袋早就有了動靜,兩雙相似的淺藍眼睛已然張開。

見狀,一刻也不客氣地挺直背,不再出借雙肩。

「要是小白有第三隻手就好了,這樣我也可以抱著。」柯維安語帶羨慕地說。

「神經。」一刻乾脆回了這兩字,再催促道:「話不要說一半,接下來呢?」

「啊?喔!接下來就是──小白你們往外看,我們已經進入到符家村啦!」

像是為了特意能讓車上的人好好欣賞風景,安萬里放慢開車的速度。

從車裡向外看出去,可以見到大片的稻田環繞在主要幹道周遭。還未到結穗的時候,因此田裡盡是碧綠的扁長稻葉,但是卻已經有稻草人插立於其中,數量大約有數十個,密集程度可謂高得有些古怪。

「旅遊資訊上說這些稻草人也是寂言村的特色,裝飾用的功能高於驅趕鳥類。只是它們讓人感覺有點不對勁,我的直覺。」蘇染推推鏡架,藍眼微瞇。

確實正如蘇染所說,田中的稻草人也讓一刻無來由的感到不對勁。

那些稻草人身上穿著衣物,顏色不是紅就是黑,臉部的位置則是套了個小型的麻布袋。袋上還隱約能見到蠟筆塗畫的簡陋五官,只是似乎經過風吹日曬,顏色掉落不少。

即使麻布袋旁有人像是玩心大起地紮上一朵花或是其他什麼的,整體造型還是給一刻難以言喻的……詭譎感。

「這在半夜看活像是鬼片現場了吧……」一刻喃喃的說,旋即像憶起什麼,飛快地望向蘇染。後者彷彿明白他想問的,不著痕跡地微搖下頭。

柯維安沒發現到後座的交流,繼續盡責的介紹,「那些稻草人其實不是用來趕麻雀用的,否則也不會那麼早就立著。它們啊,是祭典用的喔,小白。」

「祭典?」

「沒錯,和班代家一樣,符家也有個祭典會按時舉辦,不過規格比班代家的大上許多了。真要說的話,楊家比較偏向儀式,符家就是貨真價實的大型祭典。」

「也就是說,那些稻草人被擺出來了,表示祭典就是最近或是現在?」

「賓果,小白你真聰明!」柯維安咧開大大的笑容,「再過幾天就要舉辦了,符家的──」

「乏月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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