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一盞盞的燈籠點上蠟燭是件乏味的差事。

伍書響和陸梧桐一路上不記得自己點了幾盞,他們差不多都被這一串機械性的動作給弄得麻木了。

當又一盞燈籠亮起,伍書響從梯子上爬下來後,立刻一屁股地坐在路邊的石塊上。

「休息……休息一下!」伍書響抹去額上的汗水,大聲地嚷嚷道:「我手都酸了,再繼續下去它會斷的!」

「你也太沒用了吧?小伍,你該不會是腎虧吧?」陸梧桐竊笑。

這落井下石的嘲諷,馬上換來伍書響抓起地上的碎石朝陸梧桐一把扔去。

「幹幹幹!」陸梧桐登時咒罵著跳開。他反射性也想抓個什麼東西反擊回去,只不過手剛往後一探,又像觸電般地收了回來。

見到陸梧桐及時收手,伍書響跟著露骨地鬆了一大口氣。他拍拍胸,還真怕對方拿出背包裡的蠟燭來當武器,那可是乏月祭專用的特別用品。

「你要是拿蠟燭丟我,你就死定了!」不過伍書響嘴上還是不饒人地警告。

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陸梧桐「嘖」了一聲,沒有再回嘴。

「真無聊……」伍書響仰頭盯著被繁密枝葉切割成大小塊的天空,「不知道傍晚前弄不弄得完?」

「你動作別像烏龜那麼慢,就絕對弄得完。」陸梧桐嘀嘀咕咕的說,「誰曉得會不會像昨天一樣下起大雨?萬一是雷雨不就更糟了?」

「呸呸!少在那烏鴉嘴!每一次的乏月祭和前一天可都是好天氣的!」伍書響瞪了一眼過去,「而且昨天……」

伍書響突地安靜下來,陸梧桐也跟著默不作聲。

昨天,有兩名外地客誤闖了他們符家的禁地,還將不乾淨的存在帶回來。

在身為下一任家主的符芍音的要求下,伍書響和陸梧桐沒有將這事上報給符登陽等人知道。並且在今日一大早,就趕緊偷偷的將那一對情侶給送走。

雖然那些不乾淨的存在已經解決,然而只要一想到那些東西是從禁地,也就是符家祠堂過來的……伍書響和陸梧桐的心裡還是不免有些慌。

──他們至今才發現到,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祠堂裡祭拜的到底是什麼。

「我說小伍……」陸梧桐吞吞口水,像怕被人聽見地壓低音量,「你還記得昨天半夜後來發生什麼事嗎?」

「問這幹嘛?」伍書響也反射性的壓低聲音,「不就是你夢遊夢到我房裡,結果居然還把我踢下床了!你他媽的真是皮癢了啊,小陸!」

「把我踢下床的明明是你才對!否則我醒來時怎樣也在地板上……不對,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不然是哪個?半夜沒發生什麼事吧?昨天下午,小小姐他們不就將那對白目情侶中的女孩子找回來,也處理掉那些……嗯,不乾淨的東西了。」

「是沒錯……但我怎麼有種我做了一個別館的空間忽然亂七八糟,然後我跟你都掉到那個娃娃臉房間衣櫃的怪夢……」

「這麼說,我好像也做了類似的夢……?」伍書響抓抓頭髮,眉頭緊皺,和陸梧桐一塊陷入苦思。

只是他們兩人都不是擅長思考的人,想了半天依舊無果,唯一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今早從地板上爬起來時,後腦勺是腫了一個大包,也不知道是滾下床時摔的,還是小伍/小陸踹的?

「啊啊啊,算了!再想下去我的腦袋就要炸了!」最先提出問題的陸梧桐也最快放棄,他一股腦站了起來。

見狀,伍書響也跟著站起。他扭扭脖子,拉拉筋,估算一下前方的路程。

「還有三分之一的路才到牌樓那……」伍書響嘆氣,「我們的動作得快點,小陸,別忘記少主有交待,我們晚點還要去接一位客人。」

「你是說那個少主的遠親還是什麼的吧?記得是少主去世的老婆那邊的親戚……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來借住幾天呢。」

「為毛要借住?是不知道我們這正在忙嗎?」

「嗯,因為家裡人都不在,我爸媽不放心我自己一個人待著,最後才拜托了登陽叔叔……造成困擾真的很不好意思。」

就算陸梧桐再怎麼遲鈍,他也注意到回答自己問題的不是伍書響,而是一道脆生生的年輕女孩聲音。

陸梧桐瞪大眼,和臉上浮現震驚的伍書響對視數秒,緊接著他們霍然轉身。

「嚇!」兩名少年結結實實吃了一驚,他們瞠目結舌地看著和他們僅隔了幾步的人影。

那是一名看上去比他們還要小一些的女孩子。

個子不高,過肩的長捲髮在胸前簡單地綁成兩束,髮梢的部分捲翹得格外嚴重。大大的眼睛水靈水靈的,鼻尖和兩頰散佈著淺淺的小雀斑,加上小花短T和牛仔短褲,屬於年輕女孩的青春魅力在她身上展露無遺。

伍書響和陸梧桐在第一時間確實掠過了「這女孩子真可愛」的念頭,可他們馬上就把這念頭拍死,迅速擺出質問的姿態。

「妳是什麼人?」

「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呃,我就是你們剛提到的登陽叔叔的親戚啊……」少女沒有被嚇到,反倒是摸摸鼻子,露出一個困窘的笑容,「不好意思,因為你們方才在忙,所以我就沒有出聲打擾。該怎麼說……我是從另一條步道走上來的,接著就聽到聲音……」

伍書響和陸梧桐連忙朝少女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接著鬆了一口氣。

棲離山本來就有許多山道分佈,只要不是從他們前方,也就是祠堂的那個方向來就好了,他們可沒辦法再承受一次有人闖入禁地的事了。

「等等!」伍書響似乎想到什麼,忙不迭地問道:「少主……我是指妳叔叔……總之,應該是我們去接妳的啊!」

「噗!你是想說登陽叔叔有沒有告訴我會有人來接我的事?」少女像被伍書響不知該怎麼變換的稱呼逗笑了,「你們用『少主』沒關係,我知道叔叔的家族有、點特別。」

少女特地在「有點」上加重語氣,她眨眨眼睛,露齒再一笑,「其實我也能感應到一些東西,大概就是所謂的『有靈力』?因此叔叔私下也有跟我說些家裡事,放心,真的只有一點點。」

少女俏皮地以食指和姆指捏出極微小的一段距離。

「我有事先跟叔叔說我自己走來就可以了,反正我也喜歡走路。你們應該就是叔叔提過的伍書響和陸梧桐,對吧?」

「是沒錯……喊我小伍,喊他小陸就行了。」伍書響比比自己和陸梧桐,臉上猶帶著一抹尷尬之色,畢竟他們的碎念估計都被當事人聽見了,「那個,妳……」

「你們可以喊我廊香。」少女直率的說,「剛剛我什麼也沒聽見,真的。我可以看你們點燈籠嗎?要是需要我幫忙的話……」

「不、不用!」伍書響和陸梧桐異口同聲的急急叫道。

先不論對方是客人的身分,點亮祭典用的燈籠本來就是他們的份內事,要是還讓外人幫忙,被知道絕對免不了一頓斥罵和處罰。

        但是少女落落大方的笑容又令人不由得心生好感,伍書響和陸梧桐暗中交換了視線,最後乾脆同意讓少女跟著他們一塊行動。

再怎麼說,獨自讓遠來的客人自己前往本館,也實在不太恰當。

「我們會趕緊加快速度的,廊香小姐。要是妳累的話,就先休息。」

「還有得跟好我們,別亂走。」

「要是小陸做了什麼白癡事,無視他,當沒看到就好。」

「靠靠靠!你全家才做白癡事!」

「噗哈,你們兩人真的好有趣……那我也有一個要求。」廊香擦了擦笑出淚意的眼角,擺出正經八百的表情,「別加什麼小姐了,我的名字又不是廊香小姐。雖說是遠親,可我的姓正好也跟登陽叔叔一樣。」

「我姓符,符廊香。」

少女瞇著眼、咧嘴笑起的模樣,一瞬間令伍書響和陸梧桐莫名地想到別館內的娃娃臉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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